“东方似乎有句俗话，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她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兜帽下露出一张格外小巧可爱精灵脸蛋，两个酒窝随她唇角扬起出现，笑容同糖果一样甜蜜。
“外交就交给塞缪尔和乔了，我还有更紧要事情要去处理。”
“遵命，陛下。”
塞缪尔目送精灵消失在人海里，对于陛下所有随性而为要求毫无异议。
队伍继续前进，直至抵达向她们所敞开王宫大门。
君珏先一步回到塞西莉娅，尚未来得及去向皇姐回话便又忙碌着去接待远道而来使臣。
来自雪国的精灵使者里并没有那道格外突出身影，这让她心下稍微松了口气。
戴维蒂亚本尊没有来到塞西莉娅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在雪国待了半年多，对于那位始祖精灵的转世君珏实在有些应付无能。
此刻被君珏所想起的戴维蒂亚于塞西莉娅宫廷中如入无人之境，身影悄无声息落在猩红地毯上，推开了那扇防守最为严密门扉。
门后华丽房间内空无一人，不知名乐曲静静流淌，而后随自身后传来声音嘎然而止。
“塔莉娅、还是戴维蒂亚？”
塔莉娅慢慢回过头，塞西莉娅皇帝居高临下俯视着她，昏暗空间内一双黑沉到发紫眼眸格外冷厉骇人。
一支冰冷枪口对准了她仰起的脑袋，君启淡淡开口：“吾虽更惯常用刀剑，但不得不承认有时候热兵器确实更方便。”
她顿了顿，才漫不经心开口：“说出你的遗言吧。”
塔莉娅乖巧站立在原地，过于夸张的体型身高差使她在君启面前像极了一只误闯此地的无害兔子。
但这并没有让君启放下戒心。
她枪口更往前逼近，短暂时间流逝，本就所剩不多耐心越发告罄。
破空枪响过后，大团血花喷溅于复古墙面，那只兔子幼小身体受到强大冲击倒下，瘫倒在血泊里轻轻抽搐。
君启向她心口与四肢再开了几枪，百无聊赖一般面无表情注视着房间里血花四溅，“多亏你，又毁了我一间寝居。”
那个原本该死得不能再死的兔子晃晃脑袋，千疮百孔身体自暗红血泊里摇摇晃晃站起。
“我都还没说话呢……你还是那么没有耐心。”
精灵身上掉落下许多子弹，遮挡身形的兜帽早破烂到褴褛不能示人。
她干脆一把扯下碍事衣物，露出身后收拢的完整羽翼。
君启平静装卸弹药，补充完子弹的枪口再度对准了站起的塔莉娅。
后者举起双手，站在原地没有再动弹。
她笑眯眯仰头望着阴影中女人，面容无害而纯良：“别这么生气嘛～”
“虽然我们目的冲突，虽然我以前经常想杀你找你麻烦～可面对共同敌人还是可以联手合作一下……”
“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可是亲自来塞西莉娅见你了哦。”
原来是戴维蒂亚的真身，难怪不能死于她手下。
正如塔莉娅了解自己计划目的一般，君启对这个纠缠不休的老对手底细也一清二楚。
最初作为始祖精灵的戴维蒂亚孤独承担了整个种族的诅咒，至此每一代戴维蒂亚的转世都注定早夭。
只有死亡即将到来之前，作为始祖的意识才会于身体中短暂觉醒，清醒着迎接死亡降临。
而后循环往复。
这一切都终止于名为塔莱娅的转世出现，她所觉醒的天赋能将世界溯洄到自己所死亡之前。
于是塔莱娅在王座上被塞西莉娅所派去勇者杀死时，作为塔莱娅的转世彻底死去，以自己死亡唤醒了沉睡已久的精灵始祖——塔莉娅·戴维蒂亚。
溯洄之后的世界，雪国王座上精灵已不再是注定早夭的戴维蒂亚转世，而是真正的戴维蒂亚真身。
说起来她还得感谢君启走的这一步棋，帮助自己意外打破了命定诅咒。
唯一的遗憾是身躯已非当年长生之体，原本无尽寿命终有一日会与雪国冰川一起走到尽头。
“那可真是恭喜你了。”
君启反应平淡，随意擦拭着方才溅落到手上的星星点点血迹，话锋一转开口：“即使是你，在经历这么久岁月磨损后剩下的力量也不多了吧？”
“你想试试它还能支撑你复生几次吗？”
“陛下杀心也太重了些……”
塔莉娅神情不变，心中的小人已经忍不住在那张无情的脸上踩了又踩。
——她来这可不是让君启拿她当活靶子练手的！
之后的漫长时间里塔莉娅死去几次又复生几次，坚持没有还手。
消除君启些微戒心后一人一精灵才能在形如炼狱房间内坐下冷静谈谈。
前者是因为当真有事需要君启配合，后者是意识到短时间内是杀不死这恶心精灵，加之射完了所有子弹，只能很遗憾暂时停手。
“说吧，你来塞西莉娅的目的。”
塔莉娅眼前发黑，重度贫血的精灵靠坐在角落开口：“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
“谁？”
“白晓霜。”
“巧了，我现在也在寻找她。”
君启手指摩挲着滚烫枪口，“‘天之眸’无法再探测到她任何踪迹，对方大概用特殊手段消除了第一信徒存在。”
不然永夜铁骑早该向她呈上信徒项上头颅。
“你要她干什么？”
“告诉你也无妨，”塔莉娅语气幽幽：“她获得了绝大部分神血的力量，我只取其中一半用于继续冰封雪国，至于另一半随你处置。”
她苏醒得太晚了。
完全恢复意识时白晓霜已经开启阵法获得重塑世界的力量，君启因为她坐镇雪国而无法亲至。
自己则慢了一步，只能任由一切从头开始。
塔莉娅深深叹了口气，“莱娅实在太笨了，她如果能死再早一点就好了……”不然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时也命也，即使心里再不情愿她也只能放下面子来与君启合作。
后者无动于衷。
“我完全可以去独享神力，又为什么非得同你合作？”
“你似乎并没有让我动心的条件。”
“我能够看见她本体。”
塔莉娅眨眨眼，黑红一片视线里君启停下来擦拭血迹的动作。
“神明依靠信仰之力存在，在成为完全体之前她会迫切需要来自人的信仰——还有什么是比重建光明圣殿更快的手段？”
“作为对圣殿深恶痛绝的皇帝陛下，你现在就是她要消灭的第一存在哦。”
无需多言，不同国度的两位皇帝在此刻暂时放下戒心与成见，短暂达成了共识。
在塔莉娅走后君启才叫出潜伏已久的永夜铁骑。
“采集血样，去带给皇甫卿看能否使用。”
她心底并没有带很大期望，如果能使用自然最好，省了自己不知道多少功夫。
更大可能还是得继续寻找真正的神血。
不是在人世间辗转稀释过的、而是来自远古高天神明的真正神血。
若是连白晓霜都无法做到，那她便只能用最残忍方式，来结束这无尽循环。
周遭血腥气弥漫不散，君启静静伫立在黑红一片炼狱里。
月无缺复命离开前回头多看了一眼，总感觉某一瞬间陛下身上显现出恐怖杀意。
那股恶念很快转瞬即逝，一如往常一般喜怒难辨，让人难以揣测帝王情绪。
……
………
等待联赛开始前的日子一如往常。
别国使臣来到的第三天，东方遥收到了君珏自雪国带回的礼物。
眼下乌青一片的女人仰面躺倒在沙发上，换上家居服的东方月白站在她身后，伸手耐心为疲乏不堪的君珏按摩肩膀。
接待完使臣们后，得到休息恩准的第一时间君珏倒头就睡。
这一睡就是整整一天。
饶是如此她整个人还是有股灵魂出窍的虚脱感，双眼放空仰望着头顶水晶灯光芒，嘴唇无力张合。
有点像一只上岸快渴死的鱼。
余光瞥了眼美人鱼，东方遥继续盘腿坐在地毯上全心全意拆礼物。
对于旁的小玩意和特产她兴趣不大，重点关注那柄装于古朴黑匣子里的十字剑。
无鞘之剑，自脱离封印起便是锋芒毕露。
东方遥握在手中时才发现这柄剑比想象中要沉重很多。剑柄冰凉，暴露在空气里的剑身竟泛起一圈肉眼可见冰雾。
霜花凝结在十字剑上，少年试探性挥斩于眼前划过一道银白残影。
“酷！”
她抱着剑爱不释手，君珏自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哼，指挥着身后东方月白下手再重些。
“月白按摩得太温柔了，你得——啊！”
君珏恍惚里似乎听见了骨骼断裂脆响，原本的瞌睡困意一扫而空，在东方月白手下连连惨叫：“停停停够了够了——”
呲牙咧嘴从身后人手中逃脱，这一刺激下倒感觉身体酸乏好了大半。
毫无亲王形象趴伏在软枕上，她懒洋洋向东方遥介绍诸多特产的由来——尤其她是怎么千辛万苦才打造出这么一把神兵。
“那里的矿产尤其多，海上航路往来汇聚世界奇珍异宝。只不过精灵们实在太少了些，地位更高的纯血精灵大多不参与生产，混血种们才热衷于与其余种族交流往来……”
“这十字剑可是我辛苦半年唯一打造成功的一把，可以认主的！原本还有把同色的，但在铸造时突然断裂了……”
说起此事君珏着实心痛，“明明温度材料全都没有问题！但就是莫名其妙就给断成了两半——”
东方遥腾出一只手拍拍她肩膀安慰，“没有两把都断也算是不虚此行了——我会带着你的礼物去参赛的，记得向我投注支持。”
“行啊，遥的队伍名字叫什么？口号那些都想好了吗？”
尚未来得及上网的亲王大人很期待，“我当年参赛时别人队的口号名字一个比一个响亮，就我们叫什么‘强夺第一打倒君启’，一点格调都没有。”
“我还差点两条腿都被打断……”
东方月白有些微微诧异：“居然只是打断两条腿吗？”
君珏：“……月白，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这种遗憾可惜的语气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多嘴说出这名号是由东方璟力排众议定下的。
当妈的两个已经离开这么久不知道去了哪里鬼混，她还是嘴下积德不去伤害孩子的脆弱心灵。
提及这事东方遥又不吱声了，顾左右而言她。
“……等比赛开始你就知道了。”
东方月白没憋住笑，换来身旁人瞪来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