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赛开始前一夜，月亮迟迟未从云层中现身。满天星子光辉洒落，一道矫捷身影穿梭于夜空下。

身后此起彼伏灯光亮起，破空而来子弹冷箭无数，皆被少年灵巧避开。

白晓霜飘浮在她身旁指挥：“走这边这边——兵力都汇聚在东北方向，我们从这边出口就能成功离开——”

南音身影猛然顿住，白晓霜话语也戛然而止。

身后是越来越近铁甲金鸣，身前必经之路安静站着一年龄不过八九岁的小孩。

身后垂下羽翼昭示主人精灵身份，精灵慢慢自阴影里走出，翠绿眼眸逐渐暴露在细微光芒里。

她并没有看向黑衣遮脸的南音，而是注视着另一道常人不可见身影。

“许久未见了，落羽。”

从看见这双眼睛起白晓霜便知道事情要糟，她冷哼一声自黑暗里慢慢现身，雪白身影于星光中飘浮。

“——你又是第几代戴维蒂亚？居然还没有死绝吗？”

塔莉娅手中随意抛玩着与她眼眸同色宝石，对于来自故人的攻击毫不在意。

“真是让我伤心啊……你旁边那人又是谁，落羽大人不是说从今往后只有我才是你的第一信徒吗？”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白晓霜很不耐烦，“我保证的那个戴维蒂亚早死几百年了，你只是有她记忆的转世而已——誓言早就不作数了。”

“无情、冷漠。”

“大人真是一点也没变。”

懒得再同这家伙废话，白晓霜冷冷命令南音，“待会儿我留住她，你马上离开这里去安全地方——”

“恐怕不行了。”

视线里冷寂宫廷不知何时已灯火通明，黑压压军队自四面八方一寸寸压缩靠近，以两人所在处为中心封锁住所有通道。

她叹口气开口：“我们中计了，大人。”

数日前阻拦白晓霜靠近宫廷的阵法突然消失，于宫廷外观望许久的人终于忍不住在今夜动手。

然而还未靠近塞西莉娅的皇帝陛下，先一步到来的铁骑兵甲早已铺天盖地包拢过来。

白晓霜又何尝不知这是君启在瓮中捉鳖，如果只是君启她还有离开机会，但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意料不到的第二者。

不管是因为始祖精灵的特殊还是曾经所缔结契约，自己的伪装都不会对戴维蒂亚起效用。

今日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她们不会记得你，我会把契约终止，你独自一人离开吧。”

塔莉娅一步步逼近，白晓霜没有转头去看默不作声南音，自顾自决定了少年命运。

“对现在的我来说，活着和死掉又有什么区别。”

南音自手中抽出长剑，冷白剑身折射出平静面容。

“我不会离开你身边的，大人。”

——

联赛开幕式照旧于苍穹遗址举行。

遗址位于王都中心城，与王权贵族们平分一半天地。来自远古时代向神明所献祭祈祷的遗迹，在今时今日已成为新生血液们争夺荣耀的竞技场。

足以容纳数万人穹顶之下太阳辉光洒落，每一片金羽皆染足光芒自众人头顶飘扬。

周遭看台上早已是沸腾的海洋，旌旗翻卷如怒潮，各大贵族家徽与诸多学院图腾在耀阳下鲜明夺目。

其中又以塞西莉娅皇室图腾遥遥领先，黑红赤乌旗帜霸道占据选手与观众每一寸视线。

东方家蓝白辉月自由鸟如天空倒影般紧随其后。血红蔷薇剑破荆棘，周绯命令家族追随拥护者将旗帜举得更高远。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与各种昂贵熏香混合的奇异气味，来自帝国各处参赛选手静静等候在台后黑暗里。

东方遥身处其中，有些新奇打量着周遭雕像般挺拔有力身影。

这还是她人生第一次参与这样大型的赛事。

赛事总负责人自然是塞西莉娅唯一亲王君珏，东南西北四区各大总执政官在旁辅佐听从调令。

按以往习俗开幕式原本该由皇帝陛下亲自到场致辞。

只是现任皇帝陛下禁止任何人窥探自身面容，出现在世人面前的场合自十八年前起更是少之又少，几乎全由皇室代言人君珏替自己出席。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临近正午十一点，光芒越发炽热。

高台上久久没有等到陛下出席命令的君珏递去一个眼神，面向四面八方的巨大投影光屏展开，飞行器镜头对准选手通道。

低沉的、几乎敲响在众人耳旁的十一声钟响过后，那条万众瞩目通道封闭石门缓缓升起，发出沉闷如远古巨兽叹息的机括声——

东方遥听见耳麦里传来东方月白熟悉清冽声音：“待会儿出来记得去看东南方向。”

“为什么？”她有些不明所以。

“姐姐要给你拍照。”

东方遥：。。

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理由。

最后还是沉默答应了。

两人之间气氛近来诡异到连君珏都有所察觉。

但当她知晓东方月白决意于东方遥十八岁成人礼宣誓成为后者骑士时，原本那些怪异感全都飞到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浑浑噩噩恍恍惚惚惊愕。

只是担任使臣去别国待了大半年而已，怎么一回来就感觉发生了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君珏当时苦口婆心：作为臣主的东方遥都还好，作为骑士难道东方月白打算守一辈子活寡吗？

奈何对方心意已决，君珏怕她以后后悔转而又去劝东方遥——“要不然再晚两年也行啊，万一突然就改变主意了呢？”

东方遥当时冷哼，“敢后悔就打死。”

虽然不知道是谁打死谁，总之两个当事人君珏都没能说动。

于是只能和当初的枫野一样念叨着这东方家风水一定有问题，无可奈何接受现实。

通道最前方出口光亮透出，不同学院队伍按队长抽到的出场顺序井然有序排好队。

作为口号最长最中二最为拉风的日出东方小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东方遥手气最佳抽到了第一。

作为曾经几乎统治世界的强大国家，神圣塞西莉娅帝国以三年一度帝国联赛选拔人才。

赛事至关重要，现场会实时转播画面至帝国甚至世界各处。

也就是说，她们要在全世界面前自黑暗里走出，随之而来的队伍信息与口号会出现在光屏上通报。

红莲早已跃跃欲试活动着手脚。

火焰般燃烧长卷发高束脑后，露出清俊锋利眉眼，她与众人一道身穿利落白金队服等候在东方遥身后。

只待队长一声令下，这支仅有一强大战力的高智（？）队伍便会完全走出通道。

“待会儿镜头切过来记得多展现一下自己，观众的支持是很重要的，她们多押点赌注我们赔率就更好看……”

“喂喂喂还没有开始怎么就担心起结束了啊？！”

众人一边唾弃长她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皇甫玉，一边齐齐看向东方遥。

面对众人注视，东方遥深呼吸几次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敢打头出去。

九方墨言在身后还有些不好意思再度和队友们道歉：“小姨说她临时有事近期都回不来，所以很抱歉那天放大家鸽子了……”

李青涟打了个哈欠，与宋绿漪一样的眼下青黑还没有完全消退，闻言有气无力开口：“小事而已。还没谢你帮我俩应付考核呢……”

天杀的那群老师，明明都要比赛了还是照旧高强度清算！加上欠的皇甫玉那一个月实验，这些天她和宋绿漪可是没有一天是闲着的。

宋绿漪已经累到没有力气说话：“希望第一天难度不要太高……”

“按惯例第一天就是走个过场的预选赛，应该不会很难。”皇甫玉和齐忍冬走在一起，面对满天飞落金羽情不自禁眯起眼。

众人最前，伴随响彻整个遗迹竞技场的嘹亮播报，来自台下的礼花欢呼一瞬间达到顶峰——

“首先向我们走来的是帝国第一军事学院的一年级新生队伍——［日出东方］！”

“日出东方，其道大光。燃尽八方，破晓为王！这是联赛有史以来第一次全由新生所组建的团队！”

从解播员念出口号第一个字时东方遥就在加快脚步，试图将那令她尴尬得恨不得掘地三尺躲藏的口号远远抛在脑后。

她此刻真是恨不得杀了把口号报上去的皇甫玉。

“——队长东方遥，个人积分军校一年级第一、总排名第十！队员司徒红莲，个人积分军校一年级第二、总排名十八！……”

“作为初入高学段学习的少年们来说，这样的成绩无疑已经非常耀眼！”

念到个人介绍时东方遥速度又逐渐慢下来，微仰起头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光荣注视。

“这解播是不是收你姐钱了？”

皇甫玉忍不住搓手，对如此热烈场合有些适应无能。

最初的些微紧张过后东方遥已经适应良好，她理所当然点点头，“实话而已，没有虚夸。”

司徒红莲脊背挺得更直，笑着向台下丢玫瑰花表示喜爱的观众一礼，周围欢呼声于是更沸腾，她本人几乎被满天玫瑰花枝淹没。

“红莲最好祈祷那些卖花女没有偷懒，所有花枝都去了刺。”

面容一模一样的双生子携手经过，行至一半时镜头切来，两人站一起向飞行器比了个爱心。

脸颊比心的宋绿漪&李青涟：“请多多支持我们［日出东方］小队哦～”

“——为什么这群人对出卖色相接受得这么快啊！”旁观全程的九方墨言都惊呆了。

她一回头想去寻找同类社恐求助，却发现连存在感最低最不爱说话之人都在面无表情和皇甫玉一起向镜头挥手。

于是继东方遥与司徒红莲之后，齐忍冬成了接花第三多之人。

九方墨言：“……”

………

这个队伍风水一定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