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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吻

“没有如果是什么意思?”

东方遥止住笑意看她。

身旁人亲昵刮了刮她鼻尖,抬手放下纱幔,“时间不早了……遥明天还有早课,早些休息吧。”

东方遥执着叫住她,“喂,我问你你那话是什么意思?”

柔纱阻隔住大半光线,东方月白身影在光晕里看不太真切。

至轻至柔纱幔笼罩在两人之间,似云似雾。那些本就模糊朦胧的情感连成一片,在这方小空间内不断发酵、酝酿,濒临崩溃。

“如果遥不是我妹妹的话……”

东方遥听见她意味不明轻笑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便要再度转身离开。

她猛地扑上去抓住东方月白手腕,将人死死留在原地急迫追问:“——东方月白你给我说清楚!”

这一次好像触碰到了什么开关,女人一直苦苦忍耐住的情绪闸口如山崩海啸般倾泄而出。

东方遥被突然回头的人伸手狠狠按在柔软被单里,对方单手扣住她两只手腕举过头顶压住。

熟悉气息逼近,女人空出的另一只手不容置疑捏住她下巴,一瞬间吻了上去。

床铺因两人叠加重量而微微下陷,嘴唇被狠狠碾过,舌尖将齿关蛮横撬开。

口腔中弥漫着淡淡甜腥味,属于另一人的气息灌入烫得她胸腔发紧。

少年不可置信睁大眼,近在咫尺是另一张熟悉面容,与她鼻尖碰撞纤长眼睫刮蹭着脸颊。

些微痒意与唇上痛感相比已经不值一提。她缺氧般仰起脖颈,身上人却追得更深,吻得又重又急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咽下去。

与常年出入军中的姐姐相比,养尊处优惯了的她在女人刻意控制下那点反抗力道简直微乎其微,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气息相贴最后一丝氧气消失,东方遥恍惚中只以为她要憋死在东方月白怀抱里。

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女人于是慢慢松开桎梏转而手指插入她发丝间,将怀中人固定在一个无法逃离的角度。

带着些许凶狠残暴的吻不知何时结束,待东方月白退开时她已经窒息许久。

重获自由的第一时间,东方遥咳嗽着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捂住刺痛发麻唇瓣,仰躺在凌乱被单里双眼无神。

女人岔开双腿跨坐在东方遥腰上胯骨与她紧密想贴。

来自另一人的滚烫温度源源不断传来,她听见头顶居高临下传来的淡漠话语:

“这就是答案。”

东方月白说。

“如果你不是我妹妹,我一定会——”话语止住,“可惜我不能那样做……”

一副满是遗憾可惜的语气。

这副与往常迥然不同形象,东方遥一时间居然不知道是该先捂眼睛还是耳朵。

她有些崩溃瘫倒在一团乱床铺上,自暴自弃开口:“你什么意思……”

东方月白指腹摩挲着她红肿唇瓣,眼眸深处情绪像一片酝酿已久风暴。

身处风暴中心的人,偏偏对于周遭一切皆隔了层壁垒,毫无察觉。

她以为东方月白和自己一样,对与两人之间朦胧模糊情感尚还处于探寻问究状态。

可刚才发生的一切全然打碎了她心中滤镜。

身上人明显很不对劲,看表情似乎遗憾着不能再回味一番先前行为。

记忆里一直纵容她无法无天的姐姐难得在安全与社交问题之外强势一回,如一个真正爱护妹妹的姐姐一般向东方遥脸颊贴面一吻,语调温和安抚。

“刚才的事情遥忘掉吧,姐姐和你保证不会再这样对待你了……”

她伸手将遮挡东方遥眼睛的发丝捋到耳后,慢慢移开压住少年身体的重量。

这一次是真的头也不回离开,只剩下东方遥对着头顶纱幔出神。

“我还有事情要去处理,这两天遥就自己一个人睡觉吧。”

……

…………

……这算什么?

东方遥手臂挡住眼睛,在黑暗里静静发呆、沉思。

做出这样惊骇举动然后又自顾自离开让她忘掉?把她当什么人了?

心里很乱,带着几丝燃烧心脏愤怒,她在残留淡淡玫瑰香气的床铺上翻来覆去胡思乱想。

一会儿是幼时含辛茹苦养育她长大的姐姐,一会儿是先前桎梏住自己亲吻她的东方月白。

姐姐不同时期模样慢慢重叠,可始终还是缺少最后一片拼图,让身影无法与现在彻底重合。

……东方月白这样,自己也有责任吧。

如果不是她过去太过于依赖姐姐的话,如果她没有十年如一日习惯与姐姐共枕眠的话……

深深叹了口气,东方遥总感觉东方月白变成这样自己有逃不开的责任。

她记得中学时生理课堂老师就已经说过,到了一定年纪就算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妹母女也得保持安全距离。

同性之间在心智尚未彻底成熟的生长朦胧阶段,很容易把亲情友情爱情混淆,对于一些感情尤为深厚的姊妹家庭更是重灾区。

塞西莉娅历史中不乏近亲悸动血脉融合的例子,但大半都因各种各样缘故收场惨淡。

加之国度中所流传的“血缘诅咒”,认为过近血缘结合必定会带来无法预料的恐怖结果。

玄学上这样的结合少有白头偕老的,生理上近亲诞下的后代几乎都无法避免带有各类遗传病。

永耀纪年时一次惨案发生,帝国从此严令禁止近亲生育,有发现者轻则流放至帝国两端,重则半生囚于牢狱不得相见。

在君启陛下继任之后相关法案再次得到了加强,从只严惩年上者到年上年下并罚,生育出来的婴儿一经发现马上处死,生育方则从关半生到关一世。

法案整合,统称为“蔷薇律令”。

这也导致帝国各区监狱里永远没有空缺的时候,触犯蔷薇律令的人一生都将以失去自由度过。

偶尔陛下心情不快时,会随机挑选牢中犯人在中心城行刑台上处死,以儆效尤。

东方遥又再一次想起来齐忍冬。

不管帝国这些年如何风言风语,齐家上上下下一直统一口径咬死齐忍冬是齐寻义与第三人所生。

而对律令一向严苛的陛下不知道是出于已死去的齐思远还是什么缘故,并没有过多追究。

或许齐家不肯承认齐忍冬身份并非出于颜面与家中名声考虑,而是为了保下家族里两个年轻孩子的最后一丝血脉。

东方遥将贴近胸口存放的照片一寸寸展开,怀抱着婴儿的白天鹅高傲不减,似笑非笑俯瞰着镜头另一方。

即使跨越了这么多年岁月,面对这张照片的人依旧有强烈被注视感。

……她该去寻找身世的源头吗?

只凭借这么一张与自己面容相似的照片?

还是该维持现状不变,如东方月白所言忘掉今天这一切?

军校晚会时对方已经在历代皇帝陛下画像前向自己立下誓言,发誓会成为她的骑士永远忠诚于她。

这个人已经完完整整属于自己,那条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血线是否存在似乎已经不再重要。

——那她自己呢?

能分清那份归属于东方月白的感情究竟该安放于哪一类吗?

从指缝里窥见头顶落下光辉,她静静盯着周边轻柔摇曳纱幔,思绪万千。

……

启明二十八年,神圣塞西莉娅帝国,王都中心城行刑台。

晨雾未散,行刑台高耸如祭坛,古往今来浸透无数污浊罪血,于初升朝阳下泛出暗沉光泽。

面向帝国居民所示处决台已一字排开十名死刑犯,眼睛与嘴唇部分皆由束缚带遮挡住,双手反捆在身后,面对底下人群被动沉默。

每名犯人背后皆伫立一名士兵,枪托抵地钢盔下脸庞无声等待处决命令。

东方月白站立在高台上,面对名单确认身份无疑。

她抬起手,士兵们将黑洞枪口对准死刑犯后脑勺,手指按住扳机随时准备终结生命。

感受着脑后冰冷坚硬温度,丝丝水痕自束缚带上渗出,打湿覆盖住眼睛的部分。

不同于以往司空见惯般平静,这次来观仰处决仪式的居民们在高台下窃窃私语,来自不同身份的不同眼中是相同恐惧。

兔死狐悲。

“……这些只是犯下斗殴罪的犯人吧?为什么会被送上行刑台?”

“这是陛下的命令……所有犯下重罪的犯人已经处决干净,轮到的便是中等罪犯,再然后又是一些小罪……”

自从君启继位帝国严律下已经少有真正的死刑犯产生。近十年来尤甚,被处死的多半是些原本该受监禁罪罚的犯人。

在最初犯罪率直线下降时帝国人人欢庆,再也无需担心远行安全与日常交际。

夜半露宿街头除了会感染风寒外没有任何危险。

直到死刑从杀人叛国变更为盗窃抢夺,再到斗殴与扰乱治安……

顶住众人脑袋的枪口越来越近。

近到可能只是在路上与人起几句口角就会被抓捕入狱,填充监牢成为陛下下一轮预备处死的犯人之一。

“这十人里罪行最重的是中间那位。据说是已经进入军中调查部的实习生,私自撰写和陛下有关记录被发现了……”

“这也不至于吧?”

“……和独裁、专政有关。”

人群于是一片静默。

前途无量,半道折戟。

作为诸人所议论的对象,纪星流跪在冷硬地面上抖得如同风中枯叶,不知何时就会彻底败落飘零而下。

视觉消失听觉反而愈发灵敏,扣动扳机的声音近到像就在耳旁。

高台上执行官抬起的手慢慢落下,面对无法改变命运她只能竭尽全力发出最后声音——

很轻微一声低吟,轻到不比一片雪花落下更响。

隐匿于风中的人,偏偏收入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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