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还在发酵。

人们一天受了两次刺激，神经高度敏感，思维空前活跃，越来越多的帖子和评论开始声称他们见过更多的妖精。不信的人大喊“用测谎仪电一圈死一片”，与另一方打成了一锅粥。

正在这时，“白白白碗”新小号开播。

巧笑倩兮的女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百灵鸟。

弹幕瞬间炸开。

她不但不证明自己是人类，还准备把这锅粥喝了！

【游客K0976NC：666还真是吃流量来的。】

【AA工作批发：放只鸟就算你是妖精了？谁信谁傻逼哈。】

【抱抱抱抱熊：姐姐就算你是一只百灵鸟我也会爱你的，姐姐就算你是一只百灵鸟我也会爱你的……】

牵机心说百灵鸟不过是自己可以变的鸟类之一，歪头一睨，羽冠尖儿都冒着理所当然：“送来的流量为什么不吃？”

【活力的猫：我靠，鸟说话了！】

【我是一碗饭：我靠！鸟说话了！】

【碗碗看看我：我靠！鸟说话了！】

“我倒是感谢这波流量让我能重新发声。”

牵机毫不客气。

弹幕风向陡转，直播间也猝然生变。一条竹叶青蹿入直播间，吓得百灵鸟扑棱翅膀飞出画外。紧接着一只白猫扑入来，却失足踩中了蛇尾。竹叶青陡然弓起身子朝猫反咬过去，毒牙闪闪发光。

电光火石之间，白猫高高跃起，毒蛇如软剑一般迅速缠绕而上，却在碰到猫的刹那，被它反踩在足下。

“我不就是偷你一袋猫粮吗你至于吗！”竹叶青挣扎、尖叫，只恨自己不会死亡翻滚。

“不许在我直播间打架！”牵机扑回来驱赶他们。

如果说猫蛇斗还是网上喜闻乐见的，一只鸟能踩在两大天敌头上指点江山的场景简直是做梦都想不到的。

弹幕上瞬间刷满了问号。

【抱抱抱抱熊：姐姐你们已经泯灭自然法则了吗……】

只见那竹叶青宛如落水狗般还在狡辩：“我这是被追杀，慌不择路……”

【这不河里：什么猫粮这么好吃？】

竹叶青霸着屏幕不肯走：“此猫还没变成妖精的时候最喜欢的一款猫粮，是我每天努力打工从兽耳驿站带回去的，哪知道此猫一觉醒就开始护食……”

猫忍无可忍，上嘴咬蛇。牵机霍然变回人形，连猫带蛇一块拎出了画外：

“别理他，他犯贱。猫粮？猫粮在主页挂着呢，库存不多，店里的猫消耗太大，除非都被领养走——能不能别抱怨了？”

蛇坚持不懈。直播间内外充满了快乐的气息。

宁舟一被拎出画外，就化为原型翻后台，只见猫粮销售量蹭蹭上涨，其他商品的销量也创了新高。

牵机当真是天生的主播，哪怕直播间很快又归于混乱，也能游刃有余地安抚粉丝、回答路人，甚至还能带一带货。而宁舟事先安排控评的员工也一个比一个会演，炒热了场子，还一次又一次把话题往失踪案上引导。

“没找到家人为什么开直播？因为开直播才能找到他们。”

“是的，我的同事大多都是妖精。”

“最近驿站后台发货会比较慢，不止我一个的家人失踪了，大家都在外面找。”

“不，不用支援。情况很复杂，有专门部门处理。异端管理局？小说里的吧——猜对一半。”

宁舟一惊：“就这么把管理局供出去？”

“迟早的事儿。”詹池虞道，“妖精和妖精管理局只有一起出现在公众视野才能保证质疑声消失，毕竟人类什么都干得出来。”

宁舟哑然失笑：“你都在人类社会呆了一百多年了。”

竟是一点都没被同化。

“妖精也什么都干得出来。”詹池虞道，“好了，我把管理局的澄清稿发过去了，公共平台上赵德永的名字会换，就当换了个局长，不然他得挨骂挨好久。”

宁舟讪讪地摸摸鼻子。本来他出的那招没什么，大家除了能搜到赵局的名字外得不到任何信息，上面随便发个撤职文件掩人耳目就行，没想到管理局要变成明面上存在的部门了——损招变阴招，他妥妥理亏。

“算了……弥补、弥补。”他捂着脸打开电脑，“好了，先给咱们的主播料理几个智障去了。”

牵机真实性格暴躁得很，但今晚伪人弹幕弹了那么多、“AA工作批发”跳了那么多次，她愣是憋着没骂，总得有人帮忙出气。

“你准备怎么办？”詹池虞探身看他屏幕，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代码闪烁、滚动，讶异地仰头看他。

他刚好凑在宁舟下巴底下，仰起脸，双唇微张，仿佛在虔诚地等待。宁舟半点不怀疑是自己滤镜太强，低头亲了一口。詹池虞陡然坐直，心虚地看向牵机，却见女子翻了个白眼，一句“你家户口本上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便砸了出去。

牵机开火了。

虽然她不是鸩鸟，但灰伯劳也牙尖嘴利；虽然她不是鸩鸟，但淬毒起来不输旁人。一转眼那跳梁的小丑便开始求饶，说怎么柜子动了，姑奶奶饶命。

宁舟怀疑地看了眼自己的电脑。他只准备黑进那玩意儿的设备里捣鬼，牵机什么时候把人家盒都开了、手下都派过去了？却听她依旧盛怒：“少给我泼脏水，就你还想妖精动手？做了亏心事活该鬼敲门！明儿房梁上say hello！”

“好像不用你动手了？”詹池虞挑眉。

“不，可以来点赛博灵异。”宁舟摇头。

这场直播把妖精们一步推进大众视野，而妖精管理局的存在果然打消了人们的顾虑。当人们才惊觉原来早已和妖精们共事许久，他们丝滑地接受了这明明“翻天覆地”的变化。

妖精们对此却挺意外。

自从人类占了上峰，妖精们渐渐习惯呆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虽说坑人类坑得理所当然，但终究没想到自己能站回阳光底下。

“咱的在招聘网将来可不够用了。”宁舟唏嘘道，“等妖精们能按照正常渠道工作，我们就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倒闭了。”

“没事，我养你。”

宁舟感动地搂住詹池虞：“你果然很爱我——”

“撒开。”

“但我可不吃软饭。我要回妖精管理局工作。”

“你觉得你还能进吗？”

宁舟讪笑：“没事，我可以洒扫、喂马、挑水，什么都干。”

“别背梗了。”詹池虞肘开他，“我在联系万灵集那边。虽说人类暂时接受妖精，难保后面会不会出问题，得提醒妖精们注意着点。”

“你族人那边怎么看？”

詹池虞开口就说“没联系了”，忽然怔住。

是啊，那群恨人类恨到把他当异类对待的同族会怎么想？

不过那时候的他也幼稚，只是因为有人类救了他，就感动到思考是否对立的种族并没有那么糟糕。小时候不会藏事儿，有回听见几个猫妖策划着要欺负人类，手段恶毒至极，忍不住出言反驳，结果被一状告到族长那里。

他本就无权无势，又被族长重重责罚，叫那几个猫妖纨绔得了欺负的理由。他又不肯按他们说的改说法，常被打得浑身青紫斑驳，骨架都仿佛要散开了去，又被关在学堂之外，几乎学不到任何术法。

直到一个月夜，无师自通。

他把那几个族人教训了一顿，旋即投入人类世界。可当他偶然回族看看，却发现那些欺负他的人衣着锦绣，过得风光，还把他抹黑得一无是处。

——既然打不过，那就舆论战吧。

——妖精的圈子就这么大，他几年不回去，名声早已毁了个干净。

直到上次在千宝居见到，再遇到族人，他们竟还是那般模样。该说不说妖精的寿命太长，一百年的时光都未必能改变某些人的想法。

手有点疼，但好像不是神经痛。他低头看去，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他的双手，牢牢覆盖，只是没轻没重的。

“他们大概会感到脸疼吧？”宁舟语气轻快，詹池虞不消看就知道他那挑衅的调子。

嘴角慢慢翘起，詹池虞道：“想不想融入社会是他们的选择，但那几位若是想走招聘网的路子，我不答应。”

“当然.就算你答应，我不答应。”宁舟道，“还好最近不用考虑这些。”

等牵机下播，他们就得回之前救出失踪妖精的地方重新搜查。如果不是舆论打断，他们早就在山里了。

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他俩在直播间里的一通胡闹被人录下来制作成切片，全网传播，大家一面刷着禁止动物表演，一面一等开直播就问能不能让妖精们变成动物直播，顺便再开点妖精问诊、养宠答疑，恨不得把他们当作毛茸茸的宠物医生。

再后来，有精通医疗的妖精加入了兽耳救援队，在离驿站不远的地方开起了正儿八经的妖精诊所，牵机的直播团队则上别处包了一层楼，率先经营起娱乐公司。

这都是尘埃落定的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