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斧商行是因多城规模最大的商行之一,在本地商贸圈子里声名赫赫,哈里森家族则是这家商行的掌舵人。
姜恒坐进马车里,一路看着街景越来越繁华,直到一处私邸前。
这里灯火通明,瓦斯路灯也经过艺术设计,大路一旁设有信箱,信箱旁是多出来的一条蜿蜒石子路,通向雕花大门。
姜恒看到路牌的街道名是托尔菲亚纳亚街。
哈里森家族的马车夫看到他在观察路牌,解释道:“托尔菲亚纳亚街属于本城的上等居住区,几乎所有财力丰厚的老板都住在这条宽阔的街道上。”
姜恒对这个街名有着呼之欲出的熟悉感,但竟然一时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听到过。
厨师们特意为这次的晚餐花了心思准备,姜恒坐在餐桌旁,眼花缭乱。
正餐有牛肉清汤配小肉酥饺,还有香槟焖小鲟鱼,四层大酥饼,以及烤主菜,比如烤鹿脊肉和烤榛鸡等等。
饮品是白葡萄酒,姜恒谢过给他倒酒的仆人。
哈里森先生姗姗来迟,他眼眶微微发红,看到他时松了口气:“抱歉,让你久等了,快请用餐。”
姜恒环视一圈,发现有三份餐具,却只有两个人:“请问您的女儿蒂莫西小姐呢?”
“非常遗憾,她病重,只能躺在床上,无法与我们一同用餐……”哈里森先生深深叹息:“对于她的病情,我已找遍了因多所有知名的医生,但都无能为力。”
姜恒对此表示了遗憾,吃完餐食后,他将杯中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拿着餐巾擦了擦嘴巴。
哈里森眼睛时不时落在他身上,这才祈求地说:“先生,你能陪我女儿聊会儿吗?她自从生病后,就再也不见人,包括我,她这些天最愉快的事情就是读你们的海上冒险故事。”
“这当然没问题。”姜恒点点头。
他跟着侍从上楼。
阴暗的楼梯通往静谧的空间,二层的走廊上铺了厚厚的地毯,他走到蒂莫西的房门前,房门口有两位女仆对他们问好。
哈里森先生用恳求的眼神望着他:“希望你能开解蒂莫西,她总是闷闷不乐,这对她的病情并不是一件好事。”
门被轻轻推开,姜恒的脚步迟疑了一下,缓慢走进去。
房间弥漫着玫瑰的香薰气息,最中间的是一张华盖卧床,床帘是浅粉色丝绸,床边有小巧的床头柜,上面放着煤油夜灯,以及几本装订精致的小说和一沓报纸。
姜恒并不靠太近,站在房门口,他听到床的那边传来虚弱的呻吟:“先生,你能走过来吗?”
他看向身后,发现两位女仆在缝隙中偷看他,最后把门彻底关上。
姜恒脊背隐隐发凉,他走到梳妆台的位置,距离床还有几步。
那道虚弱的声音再度响起:“你能再过来一点吗?”
姜恒狐疑地观察着那张卧床,他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在他视线里,他看到床上的“女孩”慢慢坐起来,最后那“女孩”把被子一掀,发出嗬嗬嗬的瘆人怪笑,从床帘探出一张苍白的脸,竟然是杰斯!
杰斯在这个房间等待许久,他像是知道姜恒再没有力气逃走,刻意夹尖自己的声音,阴笑道:“先生,你能告诉我,你把‘痛苦回响’放到哪里去了吗?”
被称作“痛苦回响”的封印物对布置大型献祭是个不可或缺的东西,至少在弗萨克这里是。
杰斯看着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他活剥了,表情逐渐扭曲起来,阴恻恻地打了个响指。
房间门立刻被打开一条缝,挤进两个人,他们正是杰斯当初在诅咒之林的同伙。
门口还有哈里森老板求饶的声音:“几位,我已经按照你们的吩咐做到了,可否把蒂莫西还给我……我只有她一个女儿……”
姜恒这下也知道自己羊入虎口,一阵眩晕下,他瘫软在梳妆台上,下一刻被杰斯提起后领,扔到床上去。
富有玫瑰馨香的气味充斥在他鼻间。
杰斯拽起他头发,狰狞地问他:“痛苦回响呢?敢冒充F先生迫害我们,你这个无耻的叛徒!”
一旁的同伙马库斯形容枯槁,已经被主的声音折磨得精神不振,他私以为身为叛徒的姜恒,会比他们更惨,可现在一看,居然活得如此滋润,连黑眼圈都看不到,马库斯顿时气道:“别跟他废话,快把仪式布置起来。”
杰斯疯狂地在姜恒耳边嘶哑喃喃:“不想说是吧?我要用你的血液,在这里画出主的象征,让你的亡魂代替你说话!”
姜恒想,他应该是晚上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以至于现在发不出半点声音,头晕异常,只能半睁着眼。
他隐约看到杰斯眼眶里的红血丝如同蜘蛛网一般,紧缩的瞳孔正死死盯着自己。
“不,我不知道……”姜恒求生的本能让他吞吞吐吐地说出这句话。
可杰斯并不买账,他思索着如何才能让姜恒陷入愈发绝望的情绪里,好让这个祭品能够更顺利地祈求主,让主降临一丝力量。
最后杰斯想到了折磨人的方法,就是将姜恒倒吊起来,还在姜恒双手的手掌心各划了一刀。
三个倒吊巨人的信徒开始布置仪式,他们点燃了暗红的蜡烛,又揪下一撮姜恒的发,撕扯出一小片姜恒的甲片,和其他辅助耗材制作出仪式需要的材料。
姜恒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倒流,生命体征在渐渐虚弱,思维也变得模糊不清,甚至已经不能听到寄生在他体内的贴片先生的声音。
直到剧烈的一声砰响,落地窗玻璃四分五裂地炸开,邪恶仪式被迫中断。
紧接着又是“砰砰砰”三声枪响,三名信徒目眦欲裂,马库斯当场倒地身亡。
杰斯拖着被子弹擦过的左臂,逃之夭夭。
第三名信徒站的位置距离落地窗极近,早就因为突然砸过来的雕像和碎裂的玻璃昏迷倒地。
局势平静下来后,一个留着褐色短刺头发的男人翻身进屋子里,手还拿着一把银色左轮。
此人正是被派来跟踪姜恒的战神小队成员,谢恩。
谢恩的视线快速锁定了被倒吊起来的人影,他骂了句“该死”,接着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姜恒放下来,再拿出随身携带的止血药洒在放血的伤口上,并撕扯自己内里的背心,将伤口包起来。
等他做完这些,房间门已经被打开。
乔尔警官咬着雪茄,手上同样拿着左轮,枪管微微发红,他眯起眼,看到姜恒的惨状,立刻道:“送医院!”
今晚是个悲剧,姜恒在昏迷中,潜意识已经对那些邪教徒产生了极大的恐惧。
任谁也不能坦然地面对死亡,他并不想死,姜恒只想过简单又平静的日子,而非脑袋别在腰带上的流亡生活。
当他再次醒来时,看到的是木色天花板,以及空气中的药水味。
他缓缓侧过脸,想观察这里是什么地方。
姜恒看到角落的单人旧沙发上,坐着一个交叠双腿,正在看报纸的男人。
那人注意到头发与枕头的摩挲声,把报纸别向一边,探出脸,是乔尔警官。
乔尔用粗犷有力的声音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口渴。”姜恒干裂的嘴巴张了两下。
“来吧,小家伙,喝点水。”乔尔警官大大方方地拿起水杯,一手将他托起来,缓慢喂给他水。
姜恒小口小口地饮下,灰蒙蒙的视线逐渐清晰:“乔尔警官,是你救了我?”
“是,但不止我。”
喝完水后,乔尔警官告诉他,他在这个地方已经昏睡了两天,让他在这里好好休息,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姜恒舒心地躺了回去。
房间顿时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小声问卡勒姆:“贴片先生?”
卡勒姆的语气非常不满,又含着一丝怜惜:“真幸运,我还能和活着的你交流。”
姜恒轻笑一声,苦巴巴地闭上眼。
他的回笼觉睡了许久,但并没有陷入深度睡眠,在半梦半醒中,他突然听见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回荡了一声:“我知道了。”
是愚者的声音……姜恒睁开眼,脑袋微微钝痛。
他喉咙发痒,低声祷告:“伟大的愚者先生,请你帮帮我,我的请求你能听到吗……请你帮帮我……”
一句又一句地祈求着,姜恒默默在嘴上和心里祈求愚者能听到他的祷告。
卡勒姆有些吃味,同为神的他,为躲避一个三眼仔的追杀,不得不躲在弱小的人类躯壳里。这个人类的意识存亡,全在自己的一念之间,卡勒姆起初并不把这个人类放在心上,不过小东西养久了,多少有点感情。
此时卡勒姆听着姜恒一遍遍地向另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神”祈祷,非常恼火:“你在向谁祈祷?哪个神?愚者?愚者是谁?听都没听说过!不如向许愿池投币来得……”
卡勒姆下一句冷嘲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感知到他和姜恒突然中断了联系,仿佛姜恒正被一股神秘力量牵动着,去往某个未知的地方,但他却跟不进去!
此时姜恒眼一晃,突然就出现在了一片灰雾蒙蒙的地方。
他头上再也没有系统称号这个东西。
姜恒模糊地看到了坐在主位的愚者,庄严肃穆,浑身透出一丝神性,吸引了他所有的目光。
他听到愚者用那道低沉而神秘的声音问他:“你在向我祷告?”
姜恒瞪大眼,想把那句“天王盖地虎”说出口,但最终他轻声又虔诚地说了一句:“尊敬的愚者先生,我遇到了一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