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恒从梦中惊醒后，发现两侧都有人，他在中间被围得密不透风，尤其是科林这个大块头，搭在他身上的手臂几乎要把他压成肉饼。

“愚者是谁？”科林那深褐色的双眼一直睁着，在绯红月光中泛着浅淡的光。

身后的阿伦在看书，他半夜回到这里，此时一翻身就能看到姜恒满头大汗的样子，阿伦手肘撑着，用书本给姜恒扇凉：“你梦到了什么？”

姜恒还没有从刚刚的梦境中回过神，喃喃道：“我梦到能帮我找到阿舍尔他们的方法。”

“西泽尔！”阿伦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你是不是梦到了不可名状的存在？不管是哪种……这个世界上总有你不能接触的东西，你不能被蛊惑。”

科林坐起身，思忖后说：“看来明天要去一趟教堂，我带来的洋甘菊水不能让你完全平静下来，或许和教堂的神父告解可以。”

姜恒的喉咙咽了一下，心不在焉地点头。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这句咒文几乎是明确告诉他，愚者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且愚者又能看懂大吃货帝国的文字，除了同为穿越者，他想不到其他可能……灰雾之上，那个空间叫灰雾之上？至于黄黑之王，姜恒却推不出其他信息。

他决定明天就试试这个仪式魔法。

翌日大早，姜恒吃过早餐后，去治安局询问进度，并且又走了一次现场。

他这次没有遇见乔尔警员那个凶狠的男人，关于失踪案的线索，他仍一无所获。

他带着失落的心情，打算去面包店买些仪式需要的主食。

当姜恒从治安局出来，他隐约感知到有人在观察他，于是环视了一圈，发现有一位穿着不凡的老者，站在马车旁静静地看着他。

那位站在老者身旁，像是管家的人走了过来。

姜恒疑惑问：“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管家向他微微躬身：“瓦伦丁先生，我家哈里森阁下想邀请您共享晚餐，黄昏时分，会有马车接您，若不便，也不必勉强。”

姜恒探出头，看到那辆华丽马车上的家族徽记，或许是因多本地的有钱人。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那管家道：“我家小姐被你的故事深深吸引，但她不便出门，想邀请你共进晚餐。”

姜恒犹豫着，歉意道：“抱歉，我还有重要的事情。”

“没关系，我会转告。”管家躬身后又离开。

他到面包房买了白面包，又辗转去餐厅买了费内波特面和海鲜饭，最后去到卖馅饼的地方把最后一样主食收集好。

带着仪式魔法需要的材料，他来到昨晚的俱乐部，这里可以提供私人隔间。

隔间里有着厚重的落地窗帘，可以隔绝外界视线，姜恒拉过窗帘后，空间内顿时昏暗无比。

“四根蜡烛，四个角落……然后是主食。”姜恒心里想着，最后把银制小刀插进粗盐里，并且诵念着赫密斯语的圣化咒文，再将小刀放进清水里，冥想着。

无形的力量在周围荡起涟漪，仿佛所有的干扰都被排除在外。

姜恒拿起事先准备好的浅蓝色水瓶，往每根蜡烛里滴了一滴。

蜡烛发出滋滋声，浅淡的香气瞬间萦绕在他周围。

这下他才念起正式咒文：“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啊，你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你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我祈求您的帮助，我祈求您的眷顾，我祈求您让我知道，如何用占卜的方法找到我那失踪的朋友……”

姜恒心里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他不确定愚者会不会回应自己。

实际上，仪式做完，确实没有任何特别的回应。

姜恒收起隔间里的东西，走出俱乐部，他忍不住小声问：“贴片先生，你说我要不要尝试自己占卜？”

卡勒姆轻笑一声：“你是占卜家吗？只有占卜家才能拥有真正的占卜技能，据我所知，你是秘祈人吧？”

贴片先生并不知道他有系统可以作弊，获得这个系统的代价是，他和高序列无缘，姜恒心想这样也好，他对冒险生活并不感兴趣。

回到沉默旅人，姜恒在旅馆一楼的餐厅发现了早上那名穿着不凡的老者。

“瓦伦丁先生！”那位姓哈里森的老者拄着手杖走过来，“原谅我又一次打扰了你，希望你能听我一言。”

都亲自找上门了，他哪里还好意思推三阻四，姜恒说道：“请坐，我洗耳恭听。”

“是这样的，我的女儿蒂莫西卧病在床，她每天都会看报纸，看到你刊载的故事时，她很激动，连带着病情也逐渐好转，她希望能和故事的作者好好聊一聊，并共进晚餐，我从《北方蜜蜂报》的斯坦顿编辑口中得知，是你向报馆投出的故事，你能邀请故事的作者一起来我那儿共进晚餐吗？”

老者说话时，浑浊的双眼都泛起了泪花，几乎放低了姿态在请求他。

姜恒再说不出拒绝的话，他讪讪道：“这篇故事的作者同样卧病在床，或许我能代表他去参加？”

那老者瞬间换了愉快的表情，笑道：“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就这样，黄昏时我会派马车过来接你。”

此情此景，不得不让姜恒心里感慨一句天生的变色龙。

他除了在拼酒活动开始的前几天，亲自出面主持，后来就让奈特老板派人去运营了，效果相当好，甚至把奈特老板所有的酒都卖了出去，这之后也有更多的人注意到他的故事，会有人被他的故事吸引而来，这并不奇怪。

姜恒正考虑自己是否要去置办一身行头时，科林从外面走进来：“西泽尔，我陪你去教堂。”

科林显然对他昨晚心神不宁的样子耿耿于怀，坚持要带他去教堂见神父。

“教堂？”姜恒被带出旅馆，他还没有进过这个世界的教堂，心中不免好奇。

路上，他主动问：“科林，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和村里的莱昂神父是邻居？”

科林住在桦木村教堂旁边的一座教士住宅，那里是给神父以及辅祭这类神职人员住的地方。

“是领主这么安排。”科林神情略微落寞。

姜恒忍不住问：“我能问问你和领主是什么关系吗？领主似乎有很多重要的事情都和你离不开关系。”

科林有些珍惜地说：“领主是我的养父。”

“原来是这样……”姜恒想起阿舍尔说过的话，那是在诅咒之林外，他们第一次遇见科林时，阿舍尔说科林是领主最锋利的爪牙。

他们来到荣耀大教堂，教堂坐落在因多城的卫士大道。

卫士大道是本市的主干道，它和横向大道十字相交，路口中心竖立着巨大的战神圣像，以圣像为中心，四个方向分别设有一座广场。

教堂位于圣像背后的广场，这片主广场有宪兵巡逻，每逢特定日子，这里会举行大型的战神祝福仪式。

在礼拜日举行正式的弥撒时，告解室才会全天开启。

但其他日子，告解室只有在午间的两到三个小时内才开放。

姜恒过来时，正好因多教堂的神父在告解室里面。

他迎着科林鼓励的目光，一点点排队，走进昏暗逼仄的小房间里。

他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对教堂这种告解室，印象一直停留在忏悔罪过一类，但科林告诉他，还可以向神父倾诉自己的精神负担，或获得精神上的指引。

神父和蔼的声音在木板后面响起来：“孩子，请你畅所欲言，我时刻聆听着。”

姜恒思索后道：“神父，我并无忏悔之事，只是心中有许多困惑，我想要一份精神上的指引。”

神父安抚着：“不只是有罪之人可以来到我这里，人心中的迷茫同样可以诉说于神的面前。”

“我认为神是遥远且虚无的存在，我面临的苦难，很多时候都无法被解决。”

神父轻声道：“战神推崇勇气，可祂不会许诺世间绝对公平，世上的苦难不会凭空消失，祂会赐予你在现实世界中守住本心的力量，你吃过的苦，都会化作勇气和力量，帮助你继续走下去。”

简单地告解后，姜恒走出来，面对着科林期待的目光，他道：“我好多了，我想我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科林松了一口气，拍着他的肩膀：“每个人都需要信仰，西泽尔，我们会找回阿舍尔，战神会庇护他们。”

这个世界有神的存在，看来信仰是必须的。

不管是邪教还是正教，背后都代表一位神……他是不是也应该找到一位神，并信仰祂呢？这或许叫抱大腿，抱的大腿越粗，越有生存的底气。

姜恒下意识就想到了那张逆位的愚人牌，进而联想到愚者。

为何同为穿越者的兄台，要称呼自己是愚者呢？

或许人人皆是愚者，看不清前路，逃不开苦难，却仍在人间苦中作乐……何其符合他目前的心境，姜恒重重吐出一口气。

黄昏时分，沉默旅人的旅馆外果然停了一辆豪华的马车。

这时姜恒正和科林从寻找阿舍尔失踪线索的路上回来。

科林看到马车上的徽记，道：“是哈里森家族？哈里森先生的马车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你认识？”姜恒问。

“嗯，因多最大的商行之一，红斧商行，它的最高主人就是哈里森先生，领主的货物就由他们负责寄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