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之上，灰雾仿佛有意识般，缓缓在祂周围流动盘旋，毋庸置疑，祂主宰着这里。
愚者的轻笑声缓慢传到姜恒的耳边：“你可以称呼我为愚者。”
……愚者或许会问他，他从何处得知祷告的仪式魔法，姜恒静静等待着愚者开口，可他听到的却是另一番话：“我听到了你的祷告。”
他从这句话猜不到愚者的任何用意，更不能判断愚者在想些什么，真是一个神秘到极点的存在。
姜恒在心里谨慎地揣摩着。
能把他召唤到这个陌生地方，除了神之外没人能做到，姜恒别无他想。
他甚至觉得愚者先生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众所周知，主角团永远在危险的第一线，他既想要远离危险，又想抱主角大腿，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似乎，他作为一个专门给主角捧哏的工具人会是最好的归宿。
换而言之，只要不停脑补愚者的厉害，就能短暂地抱到愚者的大腿，又不至于让自己走在危险一线。
姜恒主动道：“愚者先生，您是第一个回应我的存在，我遇到了一些麻烦，或许能请教您，如何用正确的占卜方法找到失踪的人？”
“占卜家途径。”愚者语气兴味。
姜恒点点头，又落寞地叹了一口气：“想必世上任何东西都瞒不过您的眼睛，实际上，我对这个途径一无所知，如果愚者先生并未回应我，我想我会按照原计划，用魔镜占卜，让碎裂的镜片帮我找到方向，但幸运的是，愚者先生还是召唤了我。”
愚者悠然说道：“我喜欢等价交换，你可以用你能获得的一切从我这里，或者从和你相似的其他人那里，得到你想要的事物，重在等价交换。”
姜恒小心翼翼地眨着眼：“那您需要什么呢？我真的能够与神明交易吗？”
愚者停顿两秒，平静道：“凡世间往来，本就立足于交易的艺术，我亦并非神，只要代价足够，我们的交往就会延续。”
姜恒默默在心里感慨一番，道：“我一无所有，只有凡物，但看上去，愚者先生并不缺乏这些东西。”
“这里不仅仅可以交换凡物，任何，任何都可以被交易，”愚者淡淡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姜恒接上愚者的话：“……即便我没有拿得出手的事物？”
“嗯，你可以用罗塞尔大帝的日记交换。”
姜恒心中略微激动，顺着愚者的指引，他把自己在因多遭遇到的悲剧吐露出来……说完后心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散的郁闷，但他并非自怨自艾之人，姜恒看着主位上的雾影：“愚者先生，您能告诉我，我需要用到什么占卜方法才能找到那些失踪的人吗？”
愚者沉吟片刻，给了他三种方法。
第一种是灵摆法，需要一个水晶媒介，用以判断危险和验证猜想。第二是梦境占卜法，牢牢记住要占卜的问题，冥想入睡，可以看见碎片化的画面，但这只是象征，解读才是关键。第三种是卜杖法，至少需要一个能指明方向的物品，并且需要目标贴身物品作为媒介，用以追踪人或物。三种方法都极易被高序列的非凡者影响。
姜恒听完后，心道愚者先生果然是一个慈悲怜悯的人……他大可以只告诉一种方法，不必把另外两种说出来，毕竟这是需要等价交换的信息。
“愚者先生，您提到的灵视是什么……”姜恒好奇道，通过和愚者的交流，他对非凡者有了更深入的认知，简直是大开眼界。
等那道低沉而神秘的声线停下后，姜恒双眼发亮地看着主位上的雾影：“您的善意，我会一并传达给那些正失踪的可怜人，感谢您的慷慨。”
愚者静静地注视他：“那么，确认一个代号吧。”
桌子上突然出现一副塔罗牌。
代号？就像倒吊人和正义？姜恒细想后，忐忑地说：“愚者先生，我是您的信徒，信徒和他们的神，永远做不到平起平坐，只有俯首，没有比肩。”
愚者沉默一番，周围陷入了寂静。
姜恒藏在鞋里的脚趾微微蜷缩起来，他忍不住想，愚者会怎么看待这句话？是无动于衷，还是心里微微触动？
“……我尊重任何人的意见，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
姜恒诚心道：“遵从你的意志。”
话音落下，他感觉自己身体变重，眼睛一黑，正快速下坠着，当他再次眨眼时，已经是现实世界，他呆滞地看着木色天花板。
此时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若信仰邪神，他是个人人喊打的邪教徒，若信仰正神，他也只是万千普通人的一员，并不能让他躲避邪教徒的袭击，但信仰愚者，愚者愿意帮助他，给了他三种占卜方法，显然愚者先生也想要救出那些大量失踪的人，是一位怀有悲悯的神，姜恒呼出一口气。
灰雾之上和现实世界是一比一的时间流速。
此时窗外已经能看到绯红的月光。
寄生在他体内的卡勒姆突然出声：“你被一个神秘存在拖走了星灵体，这个神秘存在很谨慎，他或许能察觉到我寄生在你体内，于是并未把我带上，狐狸先生，你能解释一下吗？”
姜恒回过神，心下惊动，愚者和他提到过各种特殊名词，但他还是想要进一步确认：“星灵体是什么？”
“……”卡勒姆的声音带上怒气，却压抑着怒意道：“你？你当然不会知道，但我要告诉你，如果我想，你整个人都会被我掌握！”
姜恒从这句话里听出他是卡勒姆的所有物的错觉。
他也发觉卡勒姆真生气了，如果卡勒姆具备毛茸茸的形态，或许能看到它炸毛。
“冷静些，我是去搬救兵了……算了，带你看看月亮。”
姜恒失血过多，他的面颊毫无血色，唇瓣也泛着霜白，走路的姿势歪歪扭扭。
他靠在窗沿，静静地看着天穹一轮红月。
沉默许久，卡勒姆终于冷静下来，漠然道：“那你现在应该告诉我，你去了哪里？这关系到我们两个人的安全。”
“唔……我去了一个难以描述的地方，见到一位神，我现在是这位神的忠诚信徒了，哪怕祂并不知道自己多了一个野生信徒。”
卡勒姆持续追问也没能得到准确的信息，姜恒打太极般把这事马虎地搪塞过去，直到房间门突然被打开。
门外站着一位满身酒味的大汉，满脸横肉，凶恶异常，但肢体动作却很细心，他把一个饭盒放在了桌上，还贴心地拉开座椅：“快来吃点东西吧，我很想给你带一瓶酒，不过乔尔队……警官不会答应这种事。”
“谢谢你，我能问这是哪里吗？”
“哦，这里是一间杂货铺，你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告诉我。”
杂货铺？姜恒点点头，问：“你这里有手杖可以买吗？或者是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木头装饰物，最好是长条形的……还有，你知道哪里可以买到纯净的水晶吗？”
他仍记得愚者先生对他说过，那些占卜方法对灵性要求很高，他还需要规划出一段时间，专门用来冥想。
大汉认真思索起来：“我帮你找找看吧。”
“多谢。”姜恒松了一口气。
吃过饭后，乔尔警官到达这里，强悍的身躯几乎让屋子里的大半空间都蒙上一层阴影。
“西泽尔·瓦伦丁？你要手杖和水晶做什么？”
姜恒沉思起来，斟酌后道：“警官，我想找到那些失踪的人。”
“哦？你怎么找，靠手杖和水晶？”乔尔警官眯起眼，鹰一般的凌厉视线在他身上徘徊。
姜恒心里忐忑，面上不显，硬着头皮道：“就在几天前，我去了一个提供占卜服务的俱乐部，我向那里的伊芙琳占卜师请教过失踪物品的占卜方法，我想试一试。”
空气紧绷着的弦突然松懈下来，乔尔警官愣了一下才冷哼道：“那些占卜是骗你这种蠢小子的。”
姜恒像是被打击到，缩回床上。
乔尔警官咬住雪茄，粗声道：“我们还是聊聊你怎么惹上一群疯子的事情，你和他们有仇？”
“不知道，我想这件事应该问哈里森先生，是他邀请我，让我过去共进晚餐，最后我却被一群歹徒袭击了。”
乔尔警官又道：“你遭遇的枪击事件，或许可以用倒霉形容，你身边的人失踪，也或许只是巧合，但你现在又被针对性报复，我想你应该知道自己的性命危在旦夕。”
不止……还得算上桦木村那次暗杀，他到现在都摸不清究竟有几个势力要他死，但肯定有原身背叛过的极光会。
“好吧，我会仔细想想。”姜恒郑重道。
翌日清早，姜恒从杂货铺买了一个二手的旧手杖，使用痕迹明显，只花了10戈比。
那位在柜台里的大汉可惜地说着：“水晶……杂货铺不卖水晶。”
“没关系。”姜恒微笑道。
他外出时，杂货铺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一是哈里森家族的管家，二是桦木村的两位老板，三是面露忧色却稳如泰山的科林，还有孤身一人的阿伦。
姜恒先是被人高马大的科林迎上来，大块头看上去有很多话要说，他从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看出浓厚的担忧。
紧接着旁边挤上来阿伦，阿伦瞥了他几眼，目光定在他的两只受伤的手掌，面色难看，当即道：“阿舍尔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今晚就跟着奈特他们回桦木村，不能在这里耽搁了。”
姜恒一时答不上话，他感知到一个飞速朝他袭来的黑影。
那道小黑影被科林牢牢接住，手掌摊开一看，是晶莹透亮的白水晶和珍珠交替的手链。
奈特与帕特虽是贪婪的商人，不过得知给他们赚大钱的好手遭受不幸后，还是特意派人去买了条水晶手链。
帕特老板好心道：“这是被教区神父祈福过的东西，战神庇护你，如果你想，今晚我们要走，你就跟着我们回去吧。”
这些善意汇聚的暖流几乎要把姜恒内心填满，这是他穿越到陌生世界后，第一次产生了归属感。
不过，他怎么可能自己一个人走，当初怎么来的，现在就怎么回去，少个人算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