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看到林栖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她刚带完上午的行程。
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只有一句:
「刚看到,怎么了?」
顾言站在酒店走廊里。
看着那句话。
没有马上回复。
昨天夜里那一点委屈,在睡了一觉以后,好像已经被她自己压回去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昨晚有些矫情。
明明只是发了一句消息。
林栖睡着了而已。
有什么好难过的。
于是她只回:
「没事,昨天有点累。」
林栖几乎立刻回复:
「嗯。」
然后又问:
「今天还带团?」
顾言:
「带。」
林栖:
「那你去忙吧。」
顾言:
「好。」
聊天又结束。
?
顾言把手机收起来。
继续往前走。
脸上重新挂起了导游该有的笑。
没人看得出来。
她刚才其实很想听见一句:
“昨天是不是不开心?”
可她也知道。
自己没有资格要求别人每一次都能猜中自己的情绪。
所以算了。
?
下午的行程不太顺。
天气突然变差。
客人又因为集合时间的问题争执起来。
顾言从头到尾都在协调。
一直到晚上。
所有人终于回到酒店。
她站在大厅里。
笑着送最后一位客人上楼。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
她脸上的笑终于垮了下来。
?
同事走过来。
“你还好吗?”
顾言摇摇头。
“没事。”
说完以后。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又是这句话。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好像最近特别喜欢说没事。”
同事没听懂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只当她累了。
“那你早点休息。”
顾言点头。
?
回到房间。
她把门关上。
背靠着门站了很久。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到她突然觉得。
自己好像真的快撑不住了。
不是身体。
是心。
?
她坐在地毯上。
手机就在手边。
她打开林栖的聊天框。
看了很久。
最后没有发消息。
因为她突然想起。
林栖也会累。
她不应该每一次难过都去找她。
于是她把手机放远。
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那里。
过了很久。
眼泪才慢慢掉下来。
?
另一边。
林栖其实也没有比她好多少。
最近事情很多。
工作、生活,还有各种琐碎的事情堆在一起。
她白天可以处理得很好。
晚上回到房间以后。
却常常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她坐在沙发上。
连电视都懒得打开。
手机放在桌面。
她看着顾言的头像。
突然很想给她打电话。
可是手指停在那里。
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她想:
她今天应该很累。
让她休息吧。
?
晚上十一点。
顾言终于躺下。
她闭着眼睛。
突然想起一个很久以前的晚上。
那时候她们还没有这么远。
林栖总是会问她:
“你今天累不累?”
她那时候总说:
“不累。”
林栖也不拆穿。
只是会说:
“那就好。”
现在想起来。
顾言才发现。
原来那个时候。
她其实很喜欢被林栖这样问。
?
她拿起手机。
这一次。
她没有打很多字。
只发了一句:
「林栖。」
过了一会儿。
林栖回复:
「我在。」
顾言看着那三个字。
突然鼻子一酸。
她没有问林栖在干什么。
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还没睡。
只是说:
「我今天真的有点累。」
林栖:
「我知道。」
顾言:
「你怎么知道?」
林栖:
「因为你今天没有跟我说没事。」
顾言一下愣住。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
她低着头。
很久没有回复。
林栖也没有催。
过了几分钟。
顾言才说:
「其实我刚才哭了。」
林栖看到以后。
心里狠狠一疼。
她没有问:
“为什么?”
也没有说:
“别哭。”
只是问:
「现在呢?」
顾言:
「还在哭。」
林栖:
「那就哭一会儿。」
「不用急着停。」
顾言抬起手。
捂住眼睛。
哭得更厉害了。
?
过了很久。
她才发:
「林栖。」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
林栖几乎没有犹豫:
「不是。」
顾言:
「可是我最近什么都觉得好累。」
林栖:
「累不是没用。」
「你只是撑太久了。」
顾言看着这句话。
眼泪一直掉。
她终于把压了很久的话说出来:
「我有时候真的很想回到以前。」
林栖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
「我也想。」
?
顾言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隔着手机。
谁都没有办法真的抱住谁。
可那一晚。
她第一次没有说“没事”。
林栖也第一次没有急着让她坚强。
她们只是安静地陪着彼此。
直到顾言哭累了。
林栖才说:
「睡吧。」
顾言:
「嗯。」
停了几秒。
又小心翼翼地问: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林栖看着这句话。
眼眶微微发热。
她回复:
「不会。」
「你不是麻烦。」
「你只是我的顾言。」
顾言看到最后一句。
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眼泪还挂在脸上。
?
那一夜。
她们没有解决距离。
没有解决忙碌。
也没有让一切突然恢复如初。
只是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真正的陪伴。
不一定是随时都能出现在身边。
有时候只是当一个人终于撑不住的时候。
另一个人还愿意告诉她:
你不用一直坚强。
在我这里,你可以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