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结束以后。
顾言并没有马上睡。
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刚才林栖那句:
“我没有想走。”
一直停在她脑子里。
明明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
却让她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稍微松了一点。
可也只是一点。
因为她知道。
她们之间真正的问题,还在那里。
距离没有变。
生活没有变。
那些疲惫也没有消失。
?
第二天,顾言照常带团。
早上六点半集合。
一路上忙得几乎没有停下来。
她比以前更安静了。
不是心情不好。
只是累。
车上的客人问她问题,她还是耐心回答。
该讲解的时候,她还是认真讲解。
该协调的时候,也还是一样处理得妥妥当当。
没有人知道。
这个看起来始终温和、始终有耐心的导游。
其实已经累到了极点。
?
午休的时候。
同事问她: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顾言笑了一下。
“有一点。”
同事看着她:
“你脸色都不好了。”
她下意识想说“没事”。
话到了嘴边。
却停了一下。
最后只说:
“嗯,最近确实有点累。”
同事愣了愣。
大概没想到她会承认。
顾言自己也愣了一下。
原来承认自己累。
并没有那么难。
?
晚上收团以后。
顾言回到房间。
她拿起手机。
这一次没有等林栖问。
主动发了一条:
「今天真的累。」
林栖很快回复:
「那就好好休息。」
顾言看着屏幕。
又补了一句:
「今天有个客人一直问重复的问题,我差点没忍住。」
林栖:
「你最后还是忍住了吧。」
顾言:
「嗯。」
「不忍也没办法。」
林栖:
「这就是你。」
顾言:
「什么?」
林栖:
「嘴上说着想摆烂,最后还是会把事情做好。」
顾言忍不住笑。
「你很了解我嘛。」
林栖:
「当然。」
很普通的一句话。
却让顾言看了很久。
?
那晚她们聊了比最近多一些。
没有刻意谈感情。
也没有讨论她们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只是说一些琐碎的事情。
顾言说客人。
林栖说工作。
顾言吐槽天气。
林栖笑她。
偶尔一句玩笑。
偶尔一句关心。
好像又慢慢找回了一点以前的感觉。
但两个人都没有敢太用力。
因为她们都知道。
这份靠近来得太不容易。
?
几天后。
顾言又开始忙。
回复消息越来越慢。
有时候林栖发了一句话。
她几个小时以后才看到。
林栖没有催。
只是安静等着。
可有一次。
顾言忙完已经凌晨一点。
她打开手机。
发现林栖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晚上九点。
「今天顺利吗?」
顾言看着那句话。
心里突然涌出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她其实很想说:
“一点都不顺利。”
“我今天真的很难过。”
“我今天差点哭了。”
可是她太晚了。
她知道林栖应该已经睡了。
于是没有回复。
?
第二天早上。
林栖醒来以后。
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没有回复。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手机放下。
她告诉自己:
顾言只是太累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还是有一点失落。
?
中午。
顾言终于回复:
「昨天太晚了,没看到。」
林栖:
「没关系。」
顾言:
「嗯。」
林栖:
「最近是不是又很忙?」
顾言:
「嗯。」
林栖:
「那你忙。」
顾言看到这句话。
手指停住。
她突然觉得。
林栖是不是又开始退了?
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及时回复。
她觉得自己不需要她了?
可她没有问。
她只是回复:
「好。」
?
这一天。
两个人都没有再主动。
?
晚上。
顾言躺在酒店床上。
她想起林栖那句:
“那你忙。”
心里忽然有些疼。
她知道林栖是在体谅她。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
这份体谅现在听起来。
却像是一种退让。
像是在说:
既然你这么忙,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
而林栖也不好受。
她坐在房间里。
看着顾言最后一句“好”。
心里反复想着:
是不是我太冷了?
是不是我应该再多问一句?
可她又想起自己答应过顾言。
不会给她压力。
于是她最终什么都没有做。
?
两个人又一次错开了。
不是因为不在乎。
恰恰是因为太在乎。
所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小心到最后。
连一句:
“其实我有点想你。”
都变得很难说出口。
?
凌晨。
顾言终于忍不住。
她打开聊天框。
打下:
「林栖,你睡了吗?」
看了几秒。
发送。
过了十分钟。
没有回复。
二十分钟。
还是没有。
顾言看着时间。
忽然明白。
林栖真的睡了。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把手机放在一边。
轻声说:
“算了。”
可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
眼泪却掉了下来。
?
她不知道。
林栖其实只是刚好睡着了。
也不知道。
第二天醒来以后。
林栖看到那条消息。
心里有多慌。
她立刻回复:
「刚看到,怎么了?」
可那时候。
顾言已经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没有看到。
?
于是她们又一次。
在彼此最需要对方的时候。
错开了。
而这一次。
谁都没有错。
却都觉得有一点委屈。
感情最难过的时候,大概就是这样。
没有谁做错了什么。
可两个人就是会在一次又一次的错开里,慢慢累得不知道该怎么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