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以后，顾言的团终于少了一些。

可那段时间积下来的疲惫，并没有跟着暑假的结束一起消失。

她还是会累。

只是比以前更会隐藏。

?

那天早上，顾言刚带完早餐。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栖。

「早。」

顾言看着那一个字。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早呀。」

林栖：

「今天忙吗？」

顾言：

「有团。」

林栖：

「那你去忙。」

顾言：

「好。」

很简单。

没有什么特别。

却让顾言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以前的她，大概会继续问一句：

「你呢？」

现在却没有。

不是不关心。

只是突然觉得……

好像没必要什么都问。

?

下午。

林栖忙完以后，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顾言的消息。

她也没有主动再发。

她告诉自己：

她在带团。

不能打扰。

可到了晚上。

顾言依旧没有消息。

林栖坐在沙发上。

手机拿起来又放下。

最终还是没有问。

?

第二天。

顾言主动发来：

「昨天太累了，回去就睡了。」

林栖：

「嗯，睡好了吗？」

顾言：

「还可以。」

林栖：

「那就好。」

顾言看着屏幕。

突然很想告诉她：

其实没有睡好。

半夜醒了两次。

早上起来也很累。

可她最后只是回：

「嗯。」

?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自己越来越习惯说这句话。

没事。

还好。

可以。

不累。

睡好了。

好像只要这样说。

林栖就不用担心。

自己也不用解释。

?

可顾言没有发现。

她越是这样。

林栖越不知道该怎么靠近她。

?

这天晚上。

林栖终于忍不住问：

「顾言。」

顾言：

「嗯？」

林栖：

「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开心？」

顾言看着那句话。

心口微微一紧。

她几乎下意识就回复：

「没有啊。」

发出去以后。

她自己都沉默了。

因为她知道。

这是假的。

?

林栖没有继续追问。

只回了一句：

「没有就好。」

顾言看着那四个字。

突然很难过。

她原本以为林栖会再问。

会说：

“你骗我。”

或者：

“我知道你不开心。”

可林栖没有。

她真的相信了。

或者说——

她选择相信了。

?

顾言放下手机。

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很奇怪的念头。

是不是有一天，就算自己真的很难过，林栖也不会再问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

她自己都觉得可怕。

?

几天以后。

顾言终于在一次休息时，接到了林栖的电话。

电话接通。

两个人都没有马上说话。

最后还是顾言笑着开口：

“怎么突然打电话？”

林栖：

“想听听你的声音。”

顾言怔了一下。

很轻地笑：

“哦。”

林栖：

“你今天累吗？”

顾言习惯性地回答：

“还好。”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林栖没有拆穿她。

只是轻声说：

“好。”

顾言握着手机。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明以前一个电话可以聊很久。

现在却连沉默都显得有些尴尬。

?

过了一会儿。

林栖问：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顾言愣了一下。

“不知道。”

“感觉你声音比以前轻了。”

顾言没有说话。

她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原来林栖还是听得出来。

只是她没有再逼自己承认。

?

林栖轻声问：

“真的没事吗？”

这一次。

顾言没有马上回答。

她低着头。

手指慢慢收紧。

过了很久。

才说：

“其实……有一点累。”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瞬。

林栖没有说“我早就知道”。

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自己。

只是说：

“那你就累着吧。”

顾言愣住。

然后忍不住笑了。

“什么叫累着吧？”

林栖也笑：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急着好起来。”

顾言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

她低声说：

“林栖。”

“嗯？”

“我有时候真的觉得，我们变得很远。”

这一次。

林栖没有躲。

她沉默了很久。

才回答：

“我也觉得。”

顾言：

“那怎么办？”

林栖：

“不知道。”

她顿了一下。

声音很轻。

“但我没有想走。”

顾言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

只是轻声说：

“我也没有。”

?

电话那头，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可这一次的沉默。

和以前不一样。

不再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是因为终于有人承认了——

她们都害怕。

都累。

都在想念。

也都没有真的想离开。

?

顾言轻轻吸了一口气。

“林栖。”

“嗯？”

“以后我说没事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

“你别真的相信。”

林栖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过了很久。

她才回答：

“好。”

“那你以后也别总说没事。”

顾言笑了。

眼泪却还在掉。

“好。”

可她们都知道。

这只是一个开始。

那些积攒了太久的疲惫和委屈。

不会因为一通电话就全部消失。

她们还需要一点一点地学会——

不再猜。

不再忍。

也不再用“没事”把真正的自己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