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饭局。

吃的不是饭。

而是每一句话背后的试探。

——

月底很快到了。

顾言请了两天假。

搭上回家的高铁。

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

她却一点也看不进去。

手机屏幕亮着。

聊天框最上面。

还是林栖。

她发来一句。

「到家告诉我。」

顾言笑了笑。

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

又补上一句。

「好。」

——

下午。

顾言推开家门。

熟悉的饭菜香扑面而来。

母亲正在厨房忙碌。

听见开门声。

立刻探出头。

「回来啦。」

顾言放下行李。

像小时候一样。

走过去轻轻抱了抱母亲。

「妈。」

母亲笑着拍拍她。

「又瘦了。」

「是不是工作太忙？」

顾言笑着摇头。

「没有。」

「最近吃得挺好的。」

母亲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转身继续炒菜。

仿佛今天。

真的只是普通的一顿家常饭。

——

傍晚。

亲戚陆陆续续到了。

客厅一下子热闹起来。

有人聊工作。

有人聊孩子。

有人聊房价。

顾言坐在一旁。

偶尔笑着回应几句。

更多时候。

只是安静听着。

——

饭吃到一半。

一位姨妈忽然笑着看向顾言。

「言言。」

「今年也三十多了吧？」

顾言礼貌地点点头。

「嗯。」

姨妈笑着夹了一块鱼给她。

「有没有对象啊？」

餐桌忽然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

都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顾言握着筷子的手。

微微一紧。

她轻轻笑了笑。

「还没有。」

——

另一位亲戚立刻接过话。

「现在年轻人眼光高。」

「不过还是早点成家好。」

「女孩子嘛。」

「总要有个依靠。」

顾言低着头。

没有反驳。

只是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饭。

——

母亲忽然放下筷子。

淡淡笑了一下。

「孩子的事情。」

「让她自己决定。」

一句话。

桌上的话题。

终于慢慢散开。

顾言抬起头。

看向母亲。

母亲没有看她。

只是继续替大家盛汤。

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顾言知道。

母亲是在替她挡。

——

晚上。

亲戚陆续离开。

家里终于安静下来。

顾言主动收拾碗筷。

母亲站在厨房洗水果。

忽然轻轻说道。

「今天。」

「是不是很不自在？」

顾言动作停了一下。

笑着摇头。

「还好。」

母亲没有拆穿她。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亲戚的话。」

「听听就好。」

「不用放在心上。」

顾言点点头。

「嗯。」

——

水果洗好以后。

母亲把一盘切好的苹果放到桌上。

沉默了很久。

忽然开口。

「言言。」

「妈妈问你一个问题。」

顾言轻轻抬起头。

「嗯？」

母亲望着她。

声音很轻。

「你是不是。」

「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空气。

忽然安静下来。

顾言整个人怔住了。

她没有想到。

母亲会这么直接。

她张了张嘴。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母亲没有催她。

只是轻轻笑了笑。

「不用现在回答。」

「妈妈只是想告诉你。」

「以后无论喜欢谁。」

「妈妈最希望的。」

「不是别人怎么看。」

「而是那个人。」

「会不会真心对你好。」

顾言眼眶一下红了。

她低下头。

声音有些发哑。

「妈……」

可后面的话。

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

——

那一晚。

顾言躺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房间。

望着熟悉的天花板。

脑海里不断回想着母亲的话。

「以后无论喜欢谁。」

这句话。

像一束微弱的光。

照进了她一直害怕面对的地方。

她忽然想。

也许。

母亲真的没有自己想象中。

那么难以接受。

只是。

她还需要一点时间。

也需要一点勇气。

——

与此同时。

远在新加坡的林栖。

刚结束一天的培训。

护工发来一段视频。

画面里。

母亲坐在疗养院花园。

看着夕阳。

轻轻笑着对镜头说。

「告诉小栖。」

「别总担心我。」

「让她安心去做。」

「自己想做的事情。」

林栖望着视频。

眼眶慢慢湿润。

她轻轻把手机贴在胸口。

低声说道。

「妈。」

「再等等我。」

「我一定会。」

「把那个很好很好的人。」

「带回家给您认识。」

——

这一晚。

两位母亲。

都没有说出那句最关键的话。

可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

一点一点。

把门。

慢慢打开。

而顾言和林栖。

也第一次觉得。

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未来。

好像。

真的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