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
一句「以后再说」。
并不是拒绝。
只是以为。
未来还有很多时间。
直到后来才发现。
有些事情。
不会一直等你准备好。
——
那天早上。
顾言刚带着游客进入景区。
手机忽然连续震了好几下。
她低头一看。
是邻居阿姨打来的电话。
她心里莫名一紧。
趁游客拍照的空档。
快步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阿姨?」
电话那头。
声音有些着急。
「言言。」
「你妈妈刚才在家里不小心摔了一跤。」
「现在已经送去医院了。」
顾言脸上的血色。
一下子退了。
「什么?」
「严重吗?」
「医生还在检查。」
「你快回来吧。」
——
顾言站在原地。
耳边嗡嗡作响。
导游耳麦里。
游客还在叫她。
「顾导。」
「下一站去哪里呀?」
她深吸了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立刻联系公司。
协调同事接团。
自己则买了最快的一班高铁。
赶回家。
一路上。
她不断看着手机。
母亲没有回消息。
她第一次觉得。
几个小时。
竟然可以这么漫长。
——
下午。
顾言赶到医院。
推开病房门。
母亲已经醒了。
右脚打着石膏。
正坐在床边。
看见顾言跑得满头大汗。
母亲反而先笑了。
「跑这么急干什么?」
顾言眼眶一下就红了。
「您还笑。」
「摔倒了为什么不先告诉我?」
母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怕你担心。」
顾言低下头。
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
前段时间。
自己也是这样。
什么都不告诉林栖。
原来。
被瞒着的人。
心会这么疼。
——
医生走了进来。
「幸好只是骨裂。」
「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最好有人照顾。」
顾言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照顾。」
医生离开以后。
母亲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
「你工作忙。」
「妈妈请护工就好了。」
顾言握着母亲的手。
第一次态度那么坚定。
「工作可以安排。」
「您只有一个。」
母亲愣住了。
眼眶慢慢湿了。
——
另一边。
新加坡。
林栖刚结束培训。
才打开手机。
就看到顾言两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宝宝。」
「我妈妈摔倒住院了。」
林栖心里猛地一紧。
她立刻拨了视频过去。
几乎是秒接。
屏幕里的顾言。
坐在医院走廊。
眼睛有些红。
却还是努力笑了笑。
「没事。」
「医生说只是骨裂。」
林栖轻轻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停顿了一会儿。
她柔声问道。
「你呢?」
顾言愣了一下。
「我?」
「嗯。」
「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顾言鼻尖忽然一酸。
她一直担心母亲。
一直处理工作。
却没有一个人问过她。
累不累。
直到林栖。
轻轻问了这一句。
——
顾言低着头。
声音有些发哑。
「没有。」
「还没吃。」
林栖皱起眉。
语气难得认真。
「现在。」
「马上去吃。」
顾言像个做错事的小朋友。
轻轻点头。
「好。」
林栖却没有挂电话。
「我等你。」
顾言愣了一下。
「等我?」
「嗯。」
「你买饭。」
「我陪你吃。」
——
十分钟后。
顾言拿着一份医院餐。
重新坐回走廊。
视频还开着。
林栖一边喝着宿舍里的热水。
一边看着她。
「快吃。」
顾言乖乖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
忽然笑了。
「宝宝。」
「嗯?」
「以前。」
「都是我监督你。」
「现在轮到你监督我了。」
林栖轻轻笑了。
「公平。」
——
晚上。
母亲已经睡着。
顾言独自坐在病房外。
望着长长的走廊。
忽然轻轻说道。
「宝宝。」
「今天我突然很害怕。」
林栖没有打断。
只是静静听着。
顾言声音很轻。
「我一直觉得。」
「有些事情。」
「可以以后再说。」
「等妈妈身体再好一点。」
「等时机成熟一点。」
「等大家都准备好一点。」
她低下头。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可是今天。」
「看到妈妈躺在病床上的时候。」
「我忽然发现。」
「人生。」
「真的没有那么多以后。」
——
林栖望着她。
心也一点一点揪紧。
她轻轻说道。
「顾言。」
「不用逼自己马上做决定。」
「但是。」
「不要再骗自己。」
「时间很多。」
「因为我们谁都不知道。」
「明天会不会比今天更晚。」
——
顾言缓缓点头。
望向病房里熟睡的母亲。
又望向屏幕里的林栖。
一个是生她养她的人。
一个是她想共度一生的人。
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
终有一天。
她必须亲手打开那扇门。
不能再躲。
也不能再等。
——
夜色沉沉。
医院依旧灯火通明。
顾言坐在那里。
第一次没有逃避未来。
因为她终于明白。
真正的勇敢。
不是不害怕失去。
而是害怕失去以后。
依然愿意。
向前走一步。
只是她不知道。
真正需要做出选择的人。
很快。
就不只剩下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