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

越想等一个合适的时候。

越容易。

错过那个时候。

——

十一月一日。

越来越近。

林栖每天照常上班。

照常去疗养院陪母亲。

照常和顾言聊天。

一切看起来。

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只有她自己知道。

心里的倒数。

已经开始了。

——

那天下午。

顾言刚送游客入住酒店。

坐在大厅等房卡。

手机响了一下。

林栖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杯咖啡。

旁边放着一叠英文资料。

顾言笑着回复。

「今天这么认真？」

林栖看着手机。

停顿了很久。

终于发过去一句。

「顾言。」

「今晚。」

「我有件事情想告诉你。」

顾言愣了一下。

随即笑着回。

「好。」

「晚上等你。」

可不知道为什么。

看到这句话。

她心里忽然有一点点不安。

——

晚上。

视频准时接通。

两个人都没有像平时一样。

急着分享今天发生的事。

顾言先笑着开口。

「宝宝。」

「今天怎么这么严肃？」

林栖也笑了笑。

只是笑意没有到眼底。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终于开口。

「公司。」

「确定名单了。」

顾言点点头。

安静地听着。

「我。」

「答应去新加坡培训了。」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

顾言脸上的笑。

一点一点停住。

她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轻轻问了一句。

「什么时候？」

「十一月一日。」

顾言低下头。

轻轻算了一下。

还有不到一个月。

——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去多久？」

「三个月。」

林栖轻轻回答。

「如果表现好。」

「可能……」

她停住了。

顾言抬起头。

轻声问。

「可能什么？」

林栖望着她。

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可能会长期留在那里。」

——

空气安静得。

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顾言望着屏幕。

脑海里。

忽然想起很多很多画面。

一起看的房子。

一起计划的未来。

一起写满的备忘录。

还有。

她说过的那句。

「以后。」

「欢迎回家。」

原来。

未来真的会变。

——

顾言沉默了很久。

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挺好的。」

林栖愣住了。

「真的吗？」

顾言点点头。

「薪水会高很多。」

「机会也很好。」

「你一直都很努力。」

「应该去。」

她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让林栖心里越来越难受。

她轻轻摇头。

「顾言。」

「你不用这样。」

顾言笑了笑。

「我没有怎么样。」

「我是真的替你开心。」

可是。

她放在腿上的手。

已经慢慢握成了拳。

——

林栖看着她。

忽然红了眼眶。

「你是不是在生气？」

顾言立刻摇头。

「没有。」

「是不是怪我没有早点告诉你？」

「没有。」

「是不是觉得。」

「我不要你了？」

顾言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连忙摇头。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

——

她沉默了很久。

终于轻轻开口。

「宝宝。」

「我只是……」

声音越来越轻。

「有一点害怕。」

林栖鼻尖一酸。

「害怕什么？」

顾言望着她。

第一次没有躲。

也没有逞强。

「害怕距离越来越远。」

「害怕以后。」

「你认识更多优秀的人。」

「害怕……」

她轻轻低下头。

「有一天。」

「你会觉得。」

「留在我身边。」

太辛苦了。」

——

林栖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终于明白。

顾言一直以来。

担心的从来不是新加坡。

而是自己。

她轻轻擦掉眼泪。

认真望着顾言。

「你知道吗？」

「我今天。」

「最害怕的。」

「就是你会这样想。」

顾言怔住了。

林栖继续说道。

「我答应去。」

「不是因为我想离开你。」

「而是因为。」

「我想让妈妈过得好一点。」

「也想让我们的未来。」

「多一点底气。」

——

顾言静静看着她。

没有说话。

林栖轻轻笑了一下。

眼泪却一直往下掉。

「如果可以。」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

「每天醒来。」

「第一个看到的人。」

「就是你。」

「可是现在。」

「我还做不到。」

「所以。」

「我只能先努力。」

「努力到有一天。」

「我可以不用再因为现实。」

放开你的手。」

——

顾言终于忍不住。

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她轻轻叫了一声。

「宝宝。」

「嗯？」

「对不起。」

林栖摇摇头。

「为什么道歉？」

顾言哽咽着说道。

「因为。」

「我刚刚。」

「有一瞬间。」

「真的害怕你会离开。」

林栖望着她。

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会。」

「顾言。」

「我去新加坡。」

「是为了我们的以后。」

「不是为了没有你的以后。」

——

那一晚。

她们第一次。

把藏在心里的害怕。

全部说了出来。

没有争吵。

没有责怪。

只有眼泪。

还有紧紧握着手机。

舍不得挂断的两个人。

只是她们不知道。

真正困难的。

从来不是说出真相。

而是当真相开始影响生活以后。

还能不能。

像今天这样。

坚定地握住彼此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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