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一直是个很少求人的人。

至少，在林栖眼里是这样。

工作上的事情，她总说自己可以解决。

游客闹情绪，她能处理。

行程临时调整，她也能处理。

就连遇到委屈，她更多时候也是说一句「算了」。

好像没有什么事情，会让她真正慌张。

所以，当那天清晨，手机突然震动时，林栖还有些意外。

屏幕上跳出的，是顾言的名字。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打电话。

林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接起。

「喂？」

电话那头有些吵。

隐约能听见广播声和人群说话的声音。

顾言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

带着一点着急。

「林栖。」

「我遇到一点问题。」

林栖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

顾言深吸了一口气。

「我今天送团。」

「可是第一次负责国外游客回程。」

「我怕自己漏掉流程。」

她顿了顿。

声音越来越轻。

「我不知道该从哪一步开始。」

林栖笑了一下。

「就这件事？」

「嗯……」

「我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顾言小声说。

「对我来说，就是大事。」

林栖忽然笑不出来了。

她认真起来。

「没关系。」

「我陪你。」

——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

林栖一项一项告诉她。

什么时候收护照。

什么时候办理值机。

什么时候托运行李。

什么时候提醒客人拆掉旧标签。

什么时候让大家检查行李有没有损坏。

哪些事情一定要提前做。

哪些事情可以交给机场工作人员。

顾言很少插话。

只是认真听着。

偶尔重复一遍，确认自己没有记错。

「这样可以吗？」

「可以。」

「真的不会漏？」

「不会。」

林栖笑着说。

「相信自己。」

电话另一端终于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

顾言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幸好有你。」

林栖怔了一下。

她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广播声再次响起。

顾言笑了笑。

「好啦。」

「我要去工作了。」

「回来再跟你说。」

电话挂断。

房间重新恢复安静。

林栖低头看着已经结束通话的画面。

忽然觉得。

原来被人需要，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厉害。

而是因为。

在她最慌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自己。

——

傍晚。

顾言发来一条消息。

「全部顺利。」

后面跟着一个开心的笑脸。

林栖回了一句。

「我就知道。」

没多久。

顾言又发来一句。

「今天学会了好多。」

「下次就不用再麻烦你了。」

林栖看着那句话，轻轻笑了。

「没关系。」

「如果还有下次。」

「你还是可以找我。」

聊天框沉默了一会儿。

顾言回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后面只有短短几个字。

「那我不客气了。」

林栖忽然发现。

人与人之间真正靠近的时候。

不是分享快乐。

而是在最无助的时候，第一时间想起对方。

而那通电话。

也成了后来很多很多次依赖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