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林栖才发现。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并不是某一天突然拉近的。

而是在无数个「只有你」里，慢慢靠近。

——

顾言的英文还是不好。

准确地说，是不好意思说。

有一次，林栖收到她发来的十几秒语音。

断断续续。

一句话停了三次。

最后自己先笑了。

「算了算了，我英语太差了。」

林栖戴着耳机，听完那段语音，回了一句。

「我听懂了。」

顾言很快回复。

「真的假的？」

「真的。」

「一点都不难懂。」

屏幕另一端安静了几秒。

顾言才发来一个松了口气的表情。

「那以后我都跟你练。」

林栖愣了一下。

「为什么？」

顾言回答得理所当然。

「因为你不会笑我。」

——

从那以后。

顾言想到什么，就会直接发英文过来。

有时候一句完整的话里，中英文夹杂。

有时候一个单词拼错三次。

说着说着，自己又先发一个捂脸的表情。

「完了，我又说错了。」

林栖总会耐心替她改。

从来没有嫌麻烦。

也从来不会说她笨。

慢慢地。

顾言越来越敢开口。

甚至偶尔还会故意用英文逗她。

虽然文法乱七八糟。

却总能让林栖笑上半天。

——

一个周末。

顾言忽然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页笔记。

字迹工整。

旁边还画着几个小小的箭头和重点。

林栖认真看了一会儿。

回了一句。

「字很好看。」

下一秒。

顾言立刻回复。

「骗人。」

「一点都不好看。」

林栖笑着回。

「真的。」

「至少比我的好。」

顾言发来一句。

「不给别人看的。」

林栖愣住。

「嗯？」

「因为是你。」

「所以可以。」

——

那句话很轻。

轻得像一句玩笑。

可林栖却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她忽然意识到。

顾言不是没有边界。

只是把边界，对自己放低了一点。

——

后来。

顾言开始分享越来越多生活里的事情。

一顿简单的午餐。

一本刚买的书。

窗边落下来的夕阳。

练瑜伽时压得发红的手腕。

还有下班回家路上，看见的一只胖橘猫。

林栖也会分享自己的生活。

今天去了哪里。

遇见什么样的客人。

爬山时发现一朵很大的蘑菇。

打完球后的夕阳。

还有加班结束，路边便利店买来的热咖啡。

她们没有刻意经营聊天。

只是想到的时候，就发给对方。

仿佛分享，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

有时候。

林栖会故意隔很久才回复。

等忙完工作，再打开聊天框。

里面总会静静躺着一句。

「忙完再回。」

或者。

「先工作。」

没有催促。

没有抱怨。

像是在告诉她。

我知道你会回来。

所以我等。

——

一天晚上。

顾言突然发来一句。

「栖。」

林栖看着那个称呼，笑了笑。

这是顾言第一次，不叫她全名。

她回了一句。

「怎么了？」

顾言停顿了一会儿。

才发来一张照片。

是她刚写完的一页笔记。

旁边还有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咖啡。

「今天学习。」

林栖回了一句。

「很认真。」

顾言发来一个得意的表情。

「夸我。」

林栖忍不住笑。

「顾老师真厉害。」

顾言立刻回复。

「假的。」

「重新夸。」

两个人隔着屏幕，一来一回，像两个幼稚的小朋友。

林栖忽然觉得。

原来顾言不是一直都成熟稳重。

只是愿意把幼稚的一面，留给了她。

——

后来有一次。

同事无意间瞥见聊天记录。

随口问了一句。

「每天都聊天？」

林栖低头看着手机。

没有否认。

「嗯。」

「朋友？」

林栖轻轻点头。

「朋友。」

同事意味深长地笑了。

「那她对别人，也这样吗？」

林栖没有回答。

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顾言会对很多人客气。

会对很多人热情。

可只有她。

见过顾言语无伦次练英文的样子。

见过她嘴硬又自嘲的样子。

见过她熬夜学习时的认真。

也见过她偶尔示弱、偶尔撒娇的模样。

原来偏心，从来不是轰轰烈烈。

而是那些别人没有，而你拥有的例外。

林栖望着聊天框里那个熟悉的头像，嘴角不自觉扬起。

她忽然发现。

自己开始期待的，不再只是顾言发来的消息。

而是消息背后，那个愿意把真实一面留给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