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整个行程最混乱的一晚。
白天的行程结束得晚,回到酒店时,所有人都已经精疲力尽。
林栖照例站在大堂,确认房卡、分发行李,再一一提醒第二天的集合时间。
等游客都进了电梯,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今天应该能早点睡了吧?」
她刚说完,顾言就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最近睡得好吗?」
林栖一愣。
「还行。」
「骗人。」
顾言说得很轻。
「你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
林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笑着打哈哈。
「工作嘛,都这样。」
顾言没接话。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林栖。
过了几秒,忽然转身走向前台。
「麻烦帮我换成双床房。」
前台有些意外。
「您不是一个人住吗?」
「嗯。」
「双床就好。」
拿到房卡后,顾言才把其中一张递给林栖。
「今晚查完房以后,过来睡。」
林栖愣住。
「啊?」
「你不是一直和游客同房吗?」
「今晚来我这边。」
「好好睡一觉。」
她说得自然得像是在安排第二天的集合时间。
没有半点暧昧。
也没有一点犹豫。
林栖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用啦……」
「太麻烦你了。」
顾言皱了皱眉。
「麻烦什么?」
「空着也是空着。」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这样下去,你迟早会累垮。」
那一瞬间,林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小到大,她已经习惯了照顾别人。
很少有人会反过来,认真地关心她有没有睡好。
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顾言这才笑了一下。
「查完房直接来。」
「不用敲门,我给你留门。」
——
晚上十点半。
林栖开始例行查房。
每一间房,她都会停下来确认。
有没有人身体不舒服。
有没有遗漏行李。
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这是她每天都会做的事。
最后一层还没查完,走廊里忽然传来急促的声音。
「领队!」
「有人被困在电梯里了!」
林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跑过去。
酒店工作人员已经围在电梯口。
里面断断续续传来游客的声音。
还有人不停按着警铃。
「里面有几个人?」
「三位。」
「其中有位阿姨说她有心脏病。」
林栖心里一沉。
顾言也赶到了。
她第一时间和酒店沟通,又不停安抚电梯里的人。
「别怕。」
「工程部已经来了。」
「大家先不要一直按门。」
十几分钟。
电梯终于缓缓打开。
人都平安出来了。
可那位阿姨明显被吓得不轻,脸色苍白,心跳很快。
林栖一路陪着她回房。
端水。
量血压。
通知酒店准备应急药品。
直到老人慢慢平静下来,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走出房门时,已经快凌晨了。
走廊很安静。
顾言还站在那里。
像是在等她。
「结束了?」
「嗯。」
林栖点头。
「今晚……」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又回头看向房里的老人。
老人虽然已经躺下,却还是睡得不安稳。
林栖沉默了。
顾言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很快就明白了。
「你不放心。」
不是疑问。
而是肯定。
林栖轻轻嗯了一声。
「今晚还是陪着她吧。」
「万一半夜有什么事……」
话没说完。
顾言已经笑了。
「好。」
「那你就在那边。」
她没有问。
也没有劝。
只是把房卡放回自己的口袋。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早点休息。」
林栖有些愧疚。
「对不起。」
「你特地换了房间……」
顾言摆摆手。
「一间房而已。」
「以后还有机会。」
她说得云淡风轻。
仿佛真的只是临时换了一间房。
林栖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离开。
忽然觉得,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
那一晚。
顾言一个人住在双床房。
其中一张床,铺得整整齐齐。
没人睡过。
另一边床头,还放着一瓶她顺手买来的热牛奶。
后来只能自己喝掉。
她靠在床头,望着另一张空床,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人。」
「还真是放心不下别人。」
她关掉床头灯。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而另一边。
林栖坐在陪护椅上,看着已经睡着的老人。
手机亮了一下。
是顾言发来的消息。
【别熬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