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原本以为，忙过这一阵就好了。

可暑假还没有真正结束。

团依旧一个接一个。

她开始发现，自己的耐心正在一点一点被消耗。

以前客人问同样的问题，她还能笑着解释。

现在听到第三遍的时候，心里已经开始烦躁。

不是因为她变得不负责。

而是真的累了。

累到连自己的情绪，都快没有力气照顾。

?

那天晚上，顾言回到酒店。

包还没放下，手机就响了。

是林栖。

“今天怎么样？”

顾言看了一眼。

没有马上回复。

她坐在床边发呆。

过了很久，才打：

“不太好。”

林栖很快回：

“发生什么了？”

顾言盯着屏幕。

这一刻，她突然不想解释。

不是不想告诉林栖。

而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把一天的疲惫说清楚。

最后只回：

“有点烦。”

林栖：

“那就先别想。”

“今天已经结束了。”

顾言看着那句话。

眼眶突然有些热。

?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挺能扛。

再累也可以继续。

再烦也可以处理。

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

一点小事都能让她觉得疲惫。

她甚至开始怀疑。

是不是自己真的不适合一直这样下去。

?

林栖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过了一会儿发：

“我在。”

顾言看着那两个字。

很久。

才回复：

“嗯。”

然后把手机放在旁边。

她没有再说话。

林栖也没有催。

?

那一晚。

她们就这样安静地待在各自的生活里。

没有电话。

没有长篇聊天。

甚至没有一句特别的话。

可顾言躺下以后。

心里却没有之前那么乱了。

?

第二天早上。

顾言醒来时，看到林栖凌晨留下的一句话：

“不用每天都很好。”

她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一下。

她第一次觉得。

自己好像真的可以偶尔承认：

我很累。

我也会撑不住。

?

上午带团的时候。

顾言的状态还是不好。

客人又问了一遍已经解释过的问题。

她站在那里。

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发火。

只是重新解释。

等客人走开以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不知道为什么。

突然想告诉林栖。

她拿起手机：

“刚刚差点没忍住发脾气。”

林栖很快回复：

“忍住了就很厉害。”

顾言：

“可是我以前不会这样。”

林栖：

“因为你以前没有这么累。”

顾言愣了一下。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

林栖又发：

“不要因为自己累了，就觉得自己变差了。”

顾言看着屏幕。

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一直以为自己需要的是鼓励。

可林栖没有说那些“你最棒”“你一定可以”的话。

只是很平静地告诉她：

你只是累了。

?

顾言收起手机。

重新抬起头。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轻松了一点。

?

晚上。

顾言结束行程。

回酒店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车窗外的灯一盏盏往后退。

她突然想起林栖。

于是发：

“今天好一点了。”

林栖：

“那就好。”

顾言：

“你今天怎么没说让我早点休息？”

林栖：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顾言笑了。

“你现在越来越会偷懒了。”

林栖：

“跟你学的。”

顾言：

“好啊，学坏了。”

林栖：

“偶尔坏一点也没关系。”

顾言看着那句话。

笑了很久。

?

聊天本来已经可以结束。

可顾言突然没有那么想睡了。

她问：

“林栖。”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最近越来越像在陪着彼此熬日子？”

林栖沉默了一会儿。

“有。”

顾言：

“会不会有一天，熬着熬着就累了？”

这句话发出去以后。

顾言自己先后悔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或许是最近太累。

也或许是距离真的让她开始害怕。

?

林栖看到以后。

没有马上回答。

她坐在床边。

想了很久。

最后才发：

“我不知道。”

顾言心里微微一沉。

可下一秒。

林栖又发：

“但如果真的累了，我希望我们可以告诉对方。”

“不要一个人撑。”

顾言看着那句话。

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

她突然意识到。

林栖说的并不只是自己。

她也在累。

也在害怕。

也会因为距离和越来越少的交流而胡思乱想。

只是她从来没有把这些东西丢给自己。

她一直都在体谅。

?

顾言轻轻问：

“那你呢？”

林栖：

“什么？”

“你累不累？”

屏幕安静了很久。

顾言没有催。

第一次。

她愿意等林栖自己回答。

过了很久。

林栖终于发：

“累。”

顾言心口一紧。

又看到下一句：

“其实也会想你。”

?

顾言低着头。

眼泪突然掉下来。

她没有急着擦。

只是笑着回复：

“那以后累的时候，告诉我。”

林栖：

“好。”

顾言：

“想我的时候也告诉我。”

林栖沉默几秒。

“好。”

?

两个人没有再说更多。

可这一晚。

她们第一次真正承认。

原来不只是顾言累。

林栖也累。

不只是顾言会想念。

林栖也会。

只是以前，她们都太习惯把自己的情绪放到最后。

现在终于有人愿意问一句：

“你呢？”

而有时候。

一句“你呢”。

比很多句安慰。

都更让人觉得自己被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