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这是顾晚晚脱口而出的话，如果说在目睹虞清池给了那个男的一巴掌以前，她碰到虞清池也只会说活该，那在目睹了那一场惨剧以后，顾晚晚条件反射的学会了对不起，原因无她，虞清池一个能打她三个，她不想挨揍。
“嗯……”
虞清池的声音含糊不清，顾晚晚都不知道这算答应了还是没答应，跟早上那个反应一模一样。顾晚晚也有点没招了，一天之内撞了人家两次，说自己没针对她，顾晚晚自己都有点不信。
“要不要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真的没事吗？”
顾晚晚伸出手，想摸一下虞清池被撞疼的肩膀，然后被毫不留情地打开了，手上一道红印子。顾晚晚有点委屈地收回手，不想让人碰吗……好吧。
虞清池已经走远以后，顾晚晚才来得及看一眼手，手上那道印子已经肿起来了。不过现在没工夫管这个，她得去找白九，不是吗？
去看一眼，看一眼就好。
免得白九上厕所不带纸。
事实证明，顾晚晚想多了。
这次凌叔没回来，她俩只能自己回家。顾晚晚对着白九嗷嗷叫，问白九到底去哪了？她中午去厕所根本就没看到白九！白九一脸懵，啊？没看到吗？她好早就回来了的。
“该死的……一定是虞清池！”
顾晚晚听到了以后撇撇嘴，她把一切都归功于虞清池，如果那会没碰到她，没准就能跟白九碰上了。白九刷着手机，问她是打车还是共享单车。顾晚晚纠结了一会……打车吧。
白九一看就不像能骑动共享单车的人，共享电动车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但是顾晚晚想到自己那个稀烂的驾驶技术，她上次差点给自己开沟里去，膝盖上蹭了一大片，又是血又是杂草的，回家处理伤口鬼哭狼嚎，白阿姨一个手抖，差点撒了一整瓶的云南白药上去。
“女司机吗？”
“是的，滴滴。”
顾晚晚还是喜欢女司机，男司机总有一种……被凝视的感觉，但是这样的话说出去又会被人觉得是矫情，明明没有人看你们啊……你们到底在矫情什么东西！
“白九。”
“嗯？”
“你很难受吗？”
“为什么这么说？”
白九震惊于顾晚晚的话，因为这个话，她又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哦，好像是有点。
两元套餐发力了。
“因为你好像……和平常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顾晚晚摇摇头，她也说不出来，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仔细研究别人的人，那会给她一种感觉……嗯，过度参与别人的人生的感觉，玄学一点说，就是介入别人的因果？
“我看错了吧……”
顾晚晚转而盯着白九的手机了，这个司机好慢……怎么还有那么远的路。顾晚晚又蹲了下去，她抱怨明明还没到晚高峰，怎么那么堵？白九听着，听着，她摸着自己的胃，手上是校服布料的触感，里层的胃还在蠕动吸收，白九下手摁了一下……嗯，刚刚好像是有点不舒服。
只有一点而已。
“顾晚晚，你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一个浑身黑瘦的男生犹豫地站在顾晚晚旁边，有些犹豫，那个不明生物发出了一声嘶吼，问他干什么？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王喜喜你要干嘛直说，别这么拐弯抹角的。”
顾晚晚不喜欢这个体育课代表，体育课的代表嘛……起码你人要爽快点吧，这个人黏黏糊糊的，做事拖泥带水瞻前顾后，也不知道老师为什么选他。
“那个……运动会你能不能参加一个项目？”
“什么？！！”
顾晚晚猛地抬头，把王喜喜吓了一跳。今年中秋和国庆不在一起放，中间还隔了三天，学校琢磨着这些孩子也没什么心思上学，干脆大手一挥，那三天搞运动会。这可苦了体育课代表，拿着一堆指标都不知道怎么完成。
跳远跳高这些其实还好，凌老师佛系，平时上学够苦了，没让她们一定连体育课都得是第一。倒也让大家稍许放松。
运动会的项目其实来来回回就那几类，首先是短跑，100米，200米，400米，男女各自分开比；长跑，女生800米，男生1000米，然后是男女一视同仁的3000米，这一项甚至还是混合？接力赛，每个班都有，强制每个班出两男两女，4x100的接力；跳跃类的跳高跳远；投掷类的铅球实心球。
真是很多的项目呢……
顾晚晚接过体委的名单，扫了一眼，哦，就加了一个虞清池。虞清池报了两个，100米和800米，一个短跑一个长跑。王喜喜在旁边说，一人限报两门，不过团体不算在内。虞清池没有报接力赛，顾晚晚大手一挥，3000和接力赛……最后再加个400米。
“你疯了加这么多！”
纪南枝一把抢过那张名单，王喜喜的笑定格在那里，可是好不容易推销出去的名单又怎么会轻易放弃？他赶紧陪着笑脸给纪南枝，顺便又推销两个项目。
纪南枝脸色确是不好，顾晚晚耳根子软，说两句就脑子一热，她可不好糊弄，她看着那个3000和400，觉得顾晚晚是疯了吧！
“我心里有数。”
“你有个屁！这个3000不许去！你想死吗？”
现在的高中生有多脆皮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纪南枝都怀疑顾晚晚下不来跑道。男女混合的能有什么好玩意？怕不是人数少到只能男女混合才能凑一个比赛了吧！
“那把400米去了吧，我就去一个3000米。这能有奖吗？”
“包的包的姐，我打听过了，这个3000米报的人不多，几乎是报名就有奖拿的。”
顾晚晚有点震惊，她们这个年级少说也有15个班，前八名才有名次，这15个班里一半的人都不报名这玩意吗？那她不是亏了！
“我真是亏死了！”
“你才发现啊……赶紧收拾收拾，马上英语老师的课，她要讲那个卷子你找出来没？”
回应她的只有一团蠕动的身体，哦，这可是不可名状之物，高贵的克苏鲁！
克苏鲁也要跑3000米哦……
该死的！
吃晚饭的时候，顾晚晚义愤填膺地描绘着那个体育课代表坑她的样子。
“你们都不知道，我们那个体育课代表都没我高！我估计他最多168，矮的要死就不说了，做事还磨磨唧唧地，听他一句话真的是能给自己累死！”
今天的晚饭比较丰盛。顾晚晚喜欢吃鱼，生蒸鲈鱼顾颖专门分了一整条出来给她吃，几个人吃另外一条。
白九面前也有一条分出来的，她今天吃的不多，因为那个折磨人的胃，不过这个鲈鱼已经算吃地多的了。白九回来说不舒服，顾颖临时给她煮了点白粥，鲈鱼是为了一碗水端平做上来的，白九就是不吃也有。
“然后呢？往下说往下说。”
白卿永远是那个最捧场的，她接住了顾晚晚的话，问她到底跟这个传说中的体育课代表发生了什么纠葛，顾晚晚开始人身攻击。
“你们知道他叫什么吗？”
“王喜喜。”
“这个名字听着就非常的奇怪诶……为什么一个男生会被叫做喜喜？这难道不是一个很敷衍的名字吗？”
“确实听着很像……”
“对吧，至少我的名字就很好听！晚晚……晚晚。”
不是菀菀类卿那个菀。
顾晚晚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别人都说，女孩子嘛，名字简单点就好了，糖糖，软软，宛宛……顾晚晚在书上看到了很多这样的名字，可是反观男生，往往会有一个非常有寓意的名字，好一点的，怀瑾，致远，差一点的也有建国，建军，而她只有晚晚。
晚晚。
顾晚晚想过骗自己，说晚晚很好，“十日北风风未回，客行岁晚晚相催”。北风连吹十天仍未转向，旅途中又逢年末，仿佛被时光不断催迫，烘托风势不停、岁暮逼人的氛围，也表达了诗人漂泊在外的疲惫和思归之情。
可是那只是诗。
顾晚晚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爸爸妈妈都很爱她，给了她她们能给的最好的东西，只是这其中不包含她的名字。
就那一个名字。
小时候上学，要介绍自己，总不可避免地聊到名字，顾晚晚……听上去就是一个很可爱的名字，可是可爱以后呢？
什么都没有。
但是顾晚晚不能承认，她只能一遍遍地重复，说这个名字有多稀奇，多难得，像口袋空空的商人，害怕被人发现一贫如洗而被看轻。顾晚晚觉得，自己的处境比那个商人危险数倍。
纪南枝。
就连纪南枝的名字都可以解释成“自挂东南枝”的意思，自己的名字居然如此普通，顾晚晚看着，然后看到了白九。
白九。
在这个昏暗的世界，她是她唯一的光，共犯，沉沦者，她们不会嫌弃彼此，因为她们本就一无所有到和对方坦诚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