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有作业吗？”
还是家里，顾晚晚看着白九奋笔疾书，她一脸懵，马上运动会了还有作业啊……真烦人！白九摇摇头，说是国庆的。
“哦。”
对待假期作业的态度，顾晚晚一向分明，理科抄，文科抄，最后都是抄。九门课老师就算都只布置一张卷子都够要命了。更何况每门课明显不止一张。顾晚晚数了一下，一门课三张，加上杂七杂八的练习题，四五十张卷子的量是有了。
不想写。
顾晚晚趴在桌子上玩手机，假装自己在犯困，白九写字的声音沙沙的，像小虫子在啃树干，细细密密的，天然的白噪声。顾晚晚刷短视频的手越来越慢，视线越来越小，最后没了。
她睡着了。
白九轻轻放下笔，她走近顾晚晚，伸出手，小心描摹着这张脸。这张脸她看过十几年了，就像熟悉自己的左右手一样，额头，鼻子，嘴唇，顾晚晚的嘴唇很厚，不是那种薄的。白九看过很多杂志小说，上边总说，薄嘴唇的人最后也薄情。白九不信这个，爱情小说里的无聊套路而已……可是她现在一遍遍临摹着，突然开始庆幸。
顾晚晚不薄情。
顾晚晚的脸圆圆的，她不瘦，整个人泛着健康的光泽，壮地像个小牛犊，白九几乎没见过顾晚晚生病。小时候顾晚晚每天出去疯玩，白九却只能透过窗口看着。
看着。
看着顾晚晚和别人爬楼梯，坐滑滑梯，玩单杠，偶尔还去挖沙子。白九站在楼上，感觉自己像那个困在楼上的乐佩，日复一日重复着无聊的日子。
“白九你别动……”
顾晚晚觉得不舒服，睡一半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过一会碰一下自己过一会碰一下自己，烦得要死！白九……好吧，你是白九也不能这么干！我困死了！
“陪我。”
顾晚晚眼睛都没睁，随手抓了一下，又拽了一下，没想到抓到了白九手腕，拽的力气又太大，一下子给人拽倒了。顾晚晚直觉不好，一个激灵蹦起来打算接住白九……大概是这么个场景。
顾晚晚起身但没来得及，白九一下子扑到顾晚晚背上，给顾晚晚压地差点没气了，白卿进来送水果献殷勤，看到这一幕……小心翼翼地把水果放在旁边，戳戳底下的顾晚晚……还活着不？顾晚晚摆摆手，咳了两下，悲哀地发现自己还活着。
……
这怎么跟偶像剧里说的不一样啊！
顾晚晚想象过无数次那样的场景。
她一手护住白九的背，一手搂在人的腰上。白九娇羞地低下头，俩人对视，或许会接吻，然后是一段不可描述。
没人告诉她现实居然会是这样的。
顾晚晚刚刚没有完全站起来，属于下半身转了一半，上半身还趴在桌子上，然后白九“泰山压顶”地直接压下来了，她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
顾晚晚发誓，她以后再也不笑武侠剧里人家被一个人压然后就压死了，她感觉自己也快了，白九看着那么小一人，怎么这么重。
还有白阿姨的落井下石！
最后是顾颖和白卿一起把她俩解救出来的。周溪和凌七总是小题大做，要是被他俩看到俩孩子这个样子得急死。白卿实在不想两个人总是哇哇大叫，央求顾颖把这件事瞒下来。
顾颖这个人呢，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其实就是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你看她脸色压根没啥用，物理镇压才是最有用的！
所以白卿把手放到顾颖脖子上，威胁她要是说出去就把顾颖掐死，让顾晚晚当个没有妈妈的孩子！
“哇！”
白九捂住耳朵，然后发现这样不行，上手捂住了顾晚晚的嘴，免得她鬼哭狼嚎。顾晚晚偏过头表示抗议，然后无意间舔到了白九的手。
！！！
顾晚晚一下子就蹦起来了，另外三个人都被她吓了一跳，她一边往外蹦跶一边说自己下去练跑步，俩大人一脸问号，然后发现白九也愣在那里……嘶，这脸是不是有点红？
真的假的？
顾晚晚去楼底下是真跑步，接力赛一人也就一百米，冲刺就行了，3000你试试冲刺呢？不倒地上算你身体好。顾晚晚跑步从来不数自己跑多久了，她累得要死，感觉每一次数数都是在给自己生命倒计时。
第三次绕过那棵树的时候，顾晚晚脚下一软，差点往前一跪，及时被一双手捞了回来。一抬头，纪南枝一脸懵逼，两人这么僵持了一会，纪南枝先开口的。
“顾晚晚，你起来。”
“我使不上力。”
“我要拉不住你了！”
“纪南枝！你别撒手啊！”
还好还好，在纪南枝即将松手的前一秒，顾晚晚及时调整自己的姿势，在身体亲吻大地之前先离开了她的怀抱。顾晚晚站定，怀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纪南枝，怎么这个点出来？纪南枝被她看地没招了，说出来吃饭。
“吃饭？”
“对啊。”
“吃饭！”
“祖宗你又咋了？”
“我们四点放学你七点半还没吃饭？”
顾晚晚知道，纪南枝爸妈工作忙，一年到头都在外边出差。纪南枝一个人住那么大一个房子，难免空落落的，但也不至于……空落落到现在这样吧？饭都不吃了？
顾晚晚直觉不对，叔叔阿姨虽然陪伴不够，但是钱给够，纪南枝那个懒样子，不约出来压根不会主动出来吃饭……
“你又约了虞清池？”
“……是。”
顾晚晚刚跑完步气血上涌，她一个气没喘上来就快气死了。因为父母总是不在家，纪南枝其实有点缺爱的，别看她平常像个没事人，这也是顾晚晚多年对纪南枝在虞清池这棵树上吊死不管不问的原因。但是听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顾晚晚还是生气。
“你跟她约了几点？”
“没时间。”
“什么叫没时间？”
“她说她和男朋友出去玩，让我别来了。”
高，实在是高，这个话术顾晚晚来了都得愣一愣，人家压根没打算和你吃饭吧！那你上哪跟人家赴约？纪南枝很明媚地笑了一下，然后从背后拿出了一个东西。
“……你就给她送这个？”
“是啊。”
“你不是零花钱一堆吗？送这个？”
“不好吗？”
纪南枝晃晃自己手上的烧烤袋子，顾晚晚还能闻到里边的鸡翅的香味，她当即从纪南枝那抢过，拿出来就开啃。
“顾晚晚！”
顾晚晚假装没听见有人叫自己，她埋头苦吃。纪南枝一开始还喊她，后来就不喊了，只是看着她把那个冬至吃完。顾晚晚吃完了，随手抹了一把嘴，调料还有一小半在嘴上，她在纪南枝脸上亲了一下，一个油印子赶紧退出来了。
“我请你吃别的，你别跟她吃饭了好不好？”
纪南枝没说话，抹了一把脸很是嫌弃，“顾晚晚你擦嘴了吗就碰我！”
“你嫌弃我！”
“我没有……”
“你就是在嫌弃我！”
“……”
顾晚晚庆幸，自己又一次胜过了虞清池。
本来顾晚晚想去别的地方的，高端一点的餐厅，烤肉，西餐？她没想到兜兜转转，纪南枝带她来的还是这个小吃摊。
“喝酒吗？”
纪南枝也不管顾晚晚同不同意，先给自己来了一听。“咔嚓”一声，泡沫飞了出来，纪南枝忙把嘴凑了上去，猛灌了好几口，然后看着顾晚晚点菜。
两人太熟了，熟到纪南枝不用说话顾晚晚就知道她要吃什么。老板在做，顾晚晚自己去冰柜里拿了个啤酒，纪南枝想喝，她总得奉陪。
“一。”
顾晚晚和人碰了一下，纪南枝喝地太急了，酒水顺着喉咙流进衣服，湿了那件白色短袖。顾晚晚觉得，纪南枝穿这件好看，最好看。
“二。”
顾晚晚和人碰第二下，菜陆陆续续开始上了，顾晚晚点了个粉丝，她想吃点正餐，纪南枝拿着烤串一个个解决，嘴角的油流下来。顾晚晚抽了一张纸递过去，纪南枝睁开眼睛还能看地见人。顾晚晚看着她，纪南枝和平常不一样了。
“三。”
那是第三下。顾晚晚自始至终没有沾唇，纪南枝还在一瓶接一瓶地喝，她喝酒安静，不像别人大吵大闹，所以顾晚晚喜欢她。喝酒嘛，情到深处自然宣发，用不着那么多话来弥补。
然后是扑通一声，纪南枝趴桌子上不动了。
不止三杯，顾晚晚扫过桌子上的酒杯，大概有七八个，她随手把自己的那个往旁边一撒，空了，然后找老板买单。顾乘舟扫了一眼剩下的菜，跟老板要了个打包盒，你说巧不巧，这些菜跟刚刚纪南枝打算给虞清池送去的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顾晚晚架起纪南枝的身体，两人慢慢往路边走。顾晚晚打了车，这次没有往路上亚洲蹲，她扶着纪南枝，看着夜色，明明马上快十月了，天气却一点凉不下来，热的要死。顾晚晚摸了摸手臂，热的，热地要死。
奇怪了……自己不是没喝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