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四十，陆洵锁好门，刚转身就看见楚岚站在电梯前。
楚岚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头发也拉直了，低低束在脑后，手里拿着车钥匙和一杯还没拆封的豆浆，听见关门声，她回头看了一眼。
“早啊！”
陆洵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电梯还停在二十几层，楚岚往旁边让出了一些位置，两人并排站着，中间隔着半臂距离，楚岚看着陆洵，陆洵则看着电梯上的数字，两人谁都没有继续讲话。
周末那几次争执后，楚岚总算没有选择追问她昨晚去了哪里，而是静静的看着她，可陆洵一想到许冰昨晚发在朋友圈的咖啡店照片，还是忍不住偷瞄楚岚一眼。
照片里只拍到了两个杯子，桌子对面露出了一只手，手上的戒指被虚化了，看不出是谁的手，但陆洵的直觉告诉她，那个人可能是楚岚，没来由的。
“叮！”电梯到了，里面已经站着一个牵狗的人，楚岚先让陆洵进去，最后才自己进，那只狗闻到陌生的气味，一直往楚岚脚边凑，她怕豆浆洒出来，只能把杯子抬高些，背贴着电梯壁站着。
到了一楼，楚岚被狗绳挡了一下，陆洵看了一眼，脚步放慢了些，但还是径直走出了单元门。
早上的风还是有点凉的，小区门口停了不少校车，陆洵走到地铁站时，手机弹出一条工作提醒，研发负责人源总那边把原定下午四点的需求会提前到了三点半，会议时长依旧是一小时。
她点了接受，又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八点半刚过一点，陆洵便到了公司，在工位上收拾了一会，又去茶水间打了一杯咖啡，才坐下打开电脑。
产品组的周计划已经同步更新到了飞猫的任务看板上，周芮把首页改版直接拆分成了两个版本，第一个版本调整活动卡片和客服入口，第二个版本再处理AI路线推荐的交互，上周刚统一的数据路径也一起放进了看板里，每一项需求后面都标记了负责人。
周芮也已经到公司了，陆洵看了看周芮，又看了看周围，果然产品组最卷的两个人。
周芮从包里掏出电脑，又探头过来：“设计那边十点有空，要一起过一遍吗？”
“可以，我有空，先给她看我们整理后的用户反馈，别直接看现在的页面，容易先入为主。”
“怕被我们原方案给带着走？”
“嗯，她看完反馈之后再看方案，结论会更清晰一些。”
周芮点点头，回去给设计发之前的用户反馈材料。
九点刚到，产品组的人也陆陆续续来了，陆洵看了一会，感觉自己下次可以晚点出门，踩点到，这样可以完全避开楚岚，也不会迟到。
一上午过得很快，十点到会议开了四十多分钟，陆洵留下了两种入口方案，让设计当天出一张简单的交互图。
回到工位后，又被数据组那边抓着确认返回用户的设备分布数据路径，等再抬头时，办公室已经有人开始商量午饭了。
一个短发女生从国道另一边走过来，在陆洵桌边停下：“陆老师，中午一起吃午饭吗？”
陆洵认得她，顾希，产品组的产品经理，上周开会时，她坐在靠智能屏的位置，主要负责的是AI对话入口和行程页面之间的衔接，发言不多，但散会后会在项目群里补会议纪要和意见。
陆洵指了指自己，内心吐槽道：我吗？我是你领导诶，你和我一起吃饭不会尴尬吗？
小何跟在顾希后面，手里还拿着手机，看见陆洵抬头，先解释了一句：“她说一个人来问你，你可能不会去。”
顾希转头看她：“我可没这么说！”
“你说你怕冷场。”
“意思差不多。”顾希很快又转回来，“楼下新开了一家砂锅菜，小何有券，三个人正好可以用。”
陆洵瞅着，都这么说了，再拒绝也不好，便把电脑锁屏：“走吧。”
餐厅在园区另一栋楼一层，刚到十二点已经坐满一大半的位置了，顾希去取号，小何则是站在电子屏前选菜，三个人最后点了一份番茄牛腩，一份菌菇豆腐和一份炒青菜。
砂锅端上来的时候还在沸，顾希急着夹菜，被热气扑了一手，只好又把筷子放下。
“陆老师，我能问你一个不太工作上的事情吗？”她拿起杯子压住那张被风扇吹得乱飞的点菜单。
小何坐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来的路上不是答应我先不问的吗？”
顾希挠了挠头：“我当时只说看情况。”
陆洵盛了半碗汤：“你问。”
顾希明显精神了一点，整个眼睛都在发光：“你和楚总之前真的都在远舟？”
“嗯。”
“还是一个产品组？”
“刚认识的时候不是，她那会在隔壁组做实习生。”陆洵说。
顾希愣了愣：“楚总还做过实习生？”
“谁都是从实习生过来的。”小何说。
顾希夹了块牛腩：“楚总看起来就是那种一毕业直接当老板的。”
陆洵喝了口汤：“她那时候刚毕业，第一份用户调研都做得不太完整。”
“你教她的？”
“算不上教，陪她一起改过几次。”
“那你们就是那个时候在一起的？”
“没有。”陆洵夹了一块豆腐，把碗端过去接住，又接着说，“她那会坐在我对面，背后那间会议室的空调总坏，谁进去都会叫她过去看看。”
顾希笑了起来：“不是吧，我们楚总居然还会修空调？”
“不会，因为她离那间会议室最近。”
小何也笑了一声：“听起来是会被叫得很烦，如果一天开很多会的话，她几乎都不能做自己的事情。”
“所以后来我就让她搬到我旁边那个空工位了。”陆洵说完，自己都先愣了一下。
那个工位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了，楚岚刚搬过来第一天到时候东西很少，就一台公司的电脑，一个电脑包，还有一堆不同颜色的中性笔，她收拾了不到十分钟，便开始问陆洵中午准备去哪里吃饭。
当时陆洵只是觉得她被人来回叫得耽误工作，换个位置更省事一些，楚岚却是高兴了很久，下午还特地买了一袋小饼干放在她抽屉里。
“陆老师？”顾希喊她。
陆洵回过神，低头喝了口汤：“怎么了？”
“我问，后来是谁先追的？”
小何在桌子下面碰了顾希一下，顾希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最后一个，我保证。”
“她先说的。”陆洵答道。
“楚总？”
“嗯。”
“我就知道。”顾希拿起筷子，“她看起来就像那种遇到喜欢的就重拳出击的人。”
陆洵没有接话，楚岚以前确实看见喜欢的就会马上去买，想去哪里就会当晚查车票，喜欢一个人也要找机会说出来。
楚岚第一次说的时候喝了点酒，第二天陆洵拿着一盒樱桃去找她，想要她再清醒的说一遍，楚岚便真的伸出手扶着她脸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甚至连停顿的位置都和前一晚一样。
顾希张了张嘴，自己也觉得问得太远了，低头抽了张纸：“好，不问了，你别介意，我就是有点好奇，上周办公室里什么说法都有，我也不知道哪些是真的。”
“在远舟认识，交往过，也住在一起过，这些都是真的。”陆洵说，“至于其他的也都是私事。”
顾希点头：“明白。”
说完，她思考了一会，又开始说新改的客服入口，话题转得很快，小何在旁边松了口气，往三个人杯子里重新添了水。
吃完回公司的路上，顾希打招呼说要去买咖啡，陆洵应了一声，小何也点点头。
看到顾希已经走远了，小何才走到陆洵身边，小声说：“顾希平时就这样，她没有恶意。”
“我知道。”
“办公室那些话，人事已经提醒过了。”
“正常聊天，不用管。”陆洵顿了顿，又说，“八卦是人的本性，她们不影响工作就行。”
小何应了一声，进电梯前又回头去等后面买咖啡的顾希。
下午三点二十一，陆洵带着电脑去了会议室，研发那边的人都已经到齐了，陆洵冲着源总点了点头，表示可以开始。
智能屏上马上就投上了软件的技术排期表，她主要负责六山的技术和算法，平时话很少，文档却看得很细。
陆洵刚坐下，他便把首页改版那一行放大：“活动入口和客服入口这边，前端要三天，AI路线推荐你们的意思是这次不动？”
“交互不动，结果页要补一层地点状态的校验，具体的需求文档里有写。”
“会增加返回时间。”
“多少？”
“平均三百毫秒，长尾可能到一秒。”
“嗯，那现在推荐到暂停营业地点的比例呢？”
源总又切换到另一张表：“这个表里头，整体千分之四，节假日场景接近百分之一。”
“那就加，超过两秒还没有返回的，先展示已经确认的地点，后面的增量补上。”
“可以。”
源总又调出排期表，加了一些备注，又问：“客服入口这边要不要接AI进行一些分流？”
“这个版本先不接，先把人口入口的优先级从三级提到二级，收两周真实问题，到时候再和上面定一下分流标准，然后再定分流标签。”
“运营那边会要求放活动。”
“那就直接让她们来找我就好。”陆洵挑了挑眉。
源总点了点头，又把算法、前端和数据的负责人分别填进去，又跟研发组不同的负责人讲解了一下，他们提了一些问题，陆洵又都确认了一遍，删掉了两个暂时拿不到的指标，会议时间才过去二十分钟。
“你们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源总看着几个负责任问道。
众人摇摇头，源总抬头看向陆洵：“研发这边没了。”
“行，我也没了，到时候有问题你们再随时call产品组这边，我们随时配合。”
大家各自合上电脑走了，顾希抱着电脑经过，看见她们出来，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开完了？”
陆洵收拾了一下桌子：“嗯，开完了，你要用会议室？”
顾希看着研发中心各位负责人走远了的背影：“不用，你们开会是不是连开场白都省了？”
陆洵想了一下：“哦，尚源提前看过文档，具体的应该研发内部已经捋顺了。”
“行，当我没问。”顾希说完抱着电脑走了，陆洵正准备回工位，手机在手里震了两下。
1个联系人发送了两条消息，打开一看，消息都来自许冰。
【楚岚昨天下午来找我了。】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吧，有些事情我想当面跟你说。】
陆洵停在会议室门口，又把消息重新看了一遍，昨天下午楚岚去找了许冰。
智能屏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自动暗了下来，玻璃门上只剩下陆洵模糊的影子，她把鼠标调整了一下，回复许冰。
【行，哪里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