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很快到齐了，这间会议室原本只放了六把椅子，主要的产品和研发加起来有九个人，后面进来的两个研发只能从外面拖折叠椅进来。

周芮在智能屏上点开无线投屏，让陆洵先下载智能屏的软件，再进行连接。

陆洵下载完毕后，将自己电脑投屏到了智能屏上，才说：“刚才你说有话想先说。”

周芮没有马上开口，她摸了摸笔记本电脑的边缘一会，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都看着她，有人合上刚打开的电脑，有人把笔放到一边。

“那我就直接说了。”周芮看着陆洵，“我从去年十月开始做代理产品负责人，到现在已经八个多月了，这个版本从立项到上线，一直都是我在带着做，公司说要招一个正式的负责人，我没意见，但从来没有人告诉我，来的人和楚总会是这种关系。”

旁边有的人低下头看着电脑。

陆洵想了想：“你说的哪种关系？”

周芮停了一下：“相信昨天大家都已经听见了。”

陆洵笑笑：“大家听见的不一定完整。”

她把保温杯往旁边移了移，手指压在杯盖上，公开解释自己和楚岚的关系，并不是自己正常会干的事情，但如果今天含糊过去，未来整个产品和研发组，或者是自己和周芮有出现某些观点上的冲突，都有可能被人解读为争职位或者被旁人看热闹，到时候产品的开发推不下去，一个产品也有可能就此烂掉。

陆洵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是远舟是楚岚的，从之前调研的内容来看，楚岚是花过心思的，产品也是自己喜欢的，这些不能白费。

“我和楚岚以前交往过，也长期住在一起，但两年前已经分手了，这两年没有联系。”陆洵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会议室的人都听清楚，她停顿了一会，接着说，“在签署劳动合同之前，我并不知道她是六山科技的CEO，相关的企业咨询平台上也都只有姜宁的名字，前期做公司背调时我没有查到。”

“我的招聘和定薪由姜宁和董事会负责，楚岚没有参与，相关的流程记录我都已经核验过了，之后我的绩效、薪资、晋升也不会由她决定，书面的回避安排今天会补完，届时会公布给大家。”

会议室里一时没人说话。

坐在最边上的研发手里还拿着一支白板笔，下意识转着，不小心摔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被旁边的人碰了一下胳膊才停住。

周芮问：“那产品方向呢？如果你和她意见不一样，最后听谁的？”

“正常的产品决策由我负责，也就是做决策和背锅都是我，如果需要她以CEO身份决定的，必须保留书面记录，到时姜宁或者董事会成员也会在场。”

“这些都是你们几个人商量好的，团队也只能听你们这么说。”周芮把旧版本的流程图放在桌上，“而且你昨天入职第一天，因为私事取消了需求会，我不知道你今天会不会来，还是连夜带着研发整理了数据，以后如果再发生一次呢？”

这话说得不太客气，会议室所有人都看向周芮。

陆洵手指上的创口贴已经换了新的，她用手指摩挲着边缘，她想起之前在远舟的最后几个月，自己的方案还没讲完，其他人先关心的是自己和楚岚是不是吵架了，会议上才如此争锋相对。

她非常厌恶这样的问题，过去是，现在也是。

可周芮问得没错，昨天确实是被她耽误了，团队也确实在替她突然改变的决定承担后果。

“昨天取消会议，是我的问题。”陆洵说的很诚恳，也给大家鞠了一躬，“涉及到招聘的公平性，我不希望我是通过不正当手段进来的，所以必须在履职前搞清楚，但我也应该提前和你们说明时间，这个是我的问题。”

周芮皱了皱眉，手指还按在笔记本电脑的边缘上。

陆洵继续说道：“你们担心的不只是我和楚岚的关系，还有我为什么可以直接担任产品负责人，对吗？”

“对。”

“那就说工作。”

陆洵打开自己整理的内容，首页改版方案出现在智能屏上，页面被划分成很多个小块，活动入口、AI对话、个性化路线、行程管理、紧急联系和客服分别占了很大一个部分，旁边还标注了每个版本的上线时间。

“这个是我昨晚按照你给的资料整理出来的，你来讲，从为什么要这么做开始。”陆洵说。

周芮看了她几秒，又在自己电脑里把流程图打开，起身走到智能屏面前。

十几页的内容，周芮不用看备注也能讲下去，旧版首页只有四个固定入口，改版后增加了个性化推荐和活动专区，首页访问量提高了31%，活动入口的点击率最高时接近18%，她还专门做过一页用户停留时长，证明首页内容增加后，用户不会马上离开。

“现在增长刚稳定下来，你昨天看了不到半天，就说入口太多，路径太深。”周芮从屏幕前让开，“如果因为新负责人来了，之前的方案就要全部推翻，那我不能接受。”

“我没说过要全部推翻。”

“你让我给埋点数据、路径和用户反馈，不就是准备全部推翻重做吗？”周芮提高音量，质疑道。

“我要数据是因为这几张表的统计口径不一样，推翻重做需要研发评估重做的时间，我算了一下重做大家高低还得干半年，用户等得起吗？”陆洵扶了扶眼镜，依然平静。

她点开其中的两夜，把表格并排放大：“活动的入口用的是点击次数除以页面浏览的次数，同一个用户一天点五次，会算五次，工具入口用的又是完成任务的用户数除以曝光的用户数，一个人只算一次。这两个数字不能直接放在一起证明活动入口的效果更好。”

负责数据的同事凑近屏幕看了看：“这个是因为两个模块的目标不同，当时就用了不同的计算方式和报表。”

“目标可以不同，口径也可以不同，但现在的方案里用它们做比较，至少证明现在的结果暂时不成立。”陆洵说的很慢，想把道理给说明白。

周芮很快接道：“访问的增长量是真的。”

“我没说是假的，我要确认增长是否来自于新增用户、老用户则需要确认使用频次，还是同一批用户反复进入活动页。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用户点进去之后做了什么，三秒内返回的比例是多少，眼下这份数据并不能让我们做很好的分析。”

研发负责人翻了翻埋点文档：“这个要重新拆会比较麻烦，中间换过一次事件名，老版本和新版本还需要合并，至少需要给我两天的时间。”

“那就两天。”

“不行，下周本来就要过新版本的排期。”周芮说。

“排期往后挪半天，这个影响我会和姜宁解释。”

周芮看着她：“所以让我重新整理数据，是为了证明我做错了？我能力不行？”

陆洵挠挠头，根本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理解：“不是，我不是要证明你是错的，我是对的，我就是想知道问题在哪。”

她说完停了一下，把刚打开的表格关掉，从包里拿出来昨晚写到一半的草稿纸，一一摊在桌上：“我们先一起定埋点的口径，首页的各个入口都按曝光用户数、点击用户数、重复点击次数和后续任务完成率来算，新老用户分开，三秒内原路返回的先单独列出来，再去和用户反馈的内容一一对应，数据同事这边只导出原始结果即可。”

“然后呢？”

“你可以按照现有的方案做一版，我也做一版，两天后同一份数据重新审核。”

“如果最后证明现在的方案没问题？”

“那就保留你的。”

“包括活动专区？”

“包括。”陆洵说道，“没必要硬改一个版本。”

周芮的表情松了一点，很快又问：“那如果有问题呢？”

陆洵有点好气又好笑的说道：“那你就改啊，我们两一起改，比较快。”

陆洵说完又看向研发负责人那边，研发负责人叫尚源，大家都管源总，年纪看着不是很大，黑色长发高高扎起，齐刘海，脸型圆润小巧却很英气，戴着一个假半框眼镜。

“研发这边交给源总安排，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call我，我都是在线的，刚刚说的也要做，我们得做AB测试。”

源总扶了扶眼镜：“行。”

智能屏右上角弹出会议提醒，这间会议室十五分钟后还有一场预约，门外已经有人抱着电脑等着，看到里面还没结束，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陆洵把剩下的十分钟用来列任务表，周芮负责整理现有方案的决策记录，她负责用户反馈和路径，数据组统一到处埋点，研发组核对几个版本之间的事件名，产品组其余人接着做之前的活，每个事项后都写清负责人和具体的截止时间。

任务表写完后就同步到飞猫后，刚才一直没说话的人也陆陆续续提了几个问题，有人担心活动运营会不同意延后，有人说客服标签过去一直分得太粗，还有人提醒旧版本的数据只保留半年。

陆洵全部记录了下来，能解决的当场就回答了，需要对接负责人的会后陆洵会单独去协调。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其他人陆续出去后，周芮还在收电脑和充电器，她把充电线绕了两次都没绕好，索性直接放到了桌上，抬头看着陆洵：“你会不会觉得我刚才是在故意针对你，让你下不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