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洵从早上一直忙到刚刚，肩颈因为一直背着设备有些发酸，她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又看着楚岚，隔了片刻才说：“今晚不听了，明天我们都有点忙，你早点休息。”
楚岚点点头：“好，那明天后，你定时间，晚安！”
陆洵回到家后，把包放到书桌上，手机还停留在安心行程的测试页，测试数据已经清空，页面上只剩下一条安心联系人记录。
【楚岚，已确认。】
下面还有个删除按钮，陆洵的手指在按钮上停了好一会儿，最后点了左上角的返回按钮，退出软件。
周五早上，陆洵出门时，对面的门也刚好打开，楚岚一只手拿着电脑包，另一只手还在回消息，嘴里咬着一根一根发圈，看见陆洵，她先把发圈取下来，又按下电梯，后退半步。
“早。”
“早。”
陆洵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新闻资讯，看完后又扭头看到楚岚手里还拿着便利店的纸袋，袋口露出半截三明治，包装还是完整的，应该还没吃。
楚岚看见陆洵在看着自己：“九点我们先过测试报告，十点投资人会到，白名单昨晚已经全部确认过了，姜宁那边留了两个备用账号。”
“体验环境的数据清理了吗？”
“清了，测试联系人那边也换成了内部的号码。”
电梯门打开，两人先后走进去，陆洵按下一楼，想了一会，还是说道：“你早饭记得在车上先吃完，忙起来你就会忘记，到时候投资人演示胃痛会很难看。”
楚岚愣了愣：“啊？好。”
九点的复盘会只开了半小时。
莫奇把昨天下午四组测试的数据投放到智能屏上，修复版一共提交了九十二次位置事件，其中十四次进入弱网等待队列，页面都保持在“尚未同步”，数据恢复并收到服务端回执后才改变状态，八次主动求助里，有五次直接送达服务器，另外三次及时弹出了拨号和系统短信入口。
“昨天测试的部分都符合我们的基本预期。”莫奇继续把页面往下翻，“但六小时只覆盖了短时前台和后台切换。长时间锁屏、系统回收进程、跨夜到达超时这些还没跑，现在只能说修复点有效，我个人觉得还不能直接正式上线通过。”
周芮接着又把补充方案放了出来，下午三点从公司出发，沿城北快速路去鹿溪镇，中间会经过两个长隧道和一段信号不稳定的山路，测试行程的预计到达时间会提前设置，路上还要分别做偏航、长时间锁屏和断网恢复，第二天一早再看跨夜记录。
“以上这些如果都通过的话，按照我们的现有计划，周六中午先开1%。”周芮说。
陆洵看完表格：“周六中午算最早评估时间，十点半之前还要把日志口径补进去，周六只看技术修复不太够，客服预案、用户提示和监控值班这些都要到位，少一项都先不开。”
周芮点点头，在剩下的任务表上重新标上了对应的负责人。
十点，投资人准时到了。
会议室的智能屏已经打开了体验页面，右上角一直挂着橙色的“隔离环境”标识，桌面上放着三台装好体验版的手机，账号、模拟位置和测试联系人都写在设备背面的标签上。
姜宁先讲了融资材料调整，楚岚随后把周三晚发现的问题、影响范围和回滚结果讲了一遍。
领投方负责技术尽调的人低头记着，抬头问：“所以我们今天可以看到的完整流程，目前线上用户还用不到？”
“对，线上入口已经关闭。”楚岚说，“你们现在用的是隔离体验环境，模拟位置这些不接入真实的用户数据，也不会真的向外发送求助信息。”
“那周六恢复1%，这个是确定的排期吗？”
楚岚看向陆洵：“上线门槛由产品和研发共同签字，这个让我们的产品负责人陆洵陆总来回答会更加准确。”
陆洵把测试报告投到智能屏：“是这样的，周六目前是我们最早的评估时间，今天下午我们还有一轮跨夜测试，修复包要覆盖服务端回执、主动求助、偏航和到达超时的部分。测试完全通过后，我们会从1%开始进行灰度，每个档次都至少观察二十四小时，完整经过夜间使用时段，再决定是否继续扩大。”
对方看着测试报告和排期表：“如果周六测试还有问题？”
“入口继续关闭，重新修。”
“融资演示和线上版本分这么开，会不会影响证明你们的产品能力？”
“体验环境可以证明路线能生成、联系人能建立、提醒流程可以走通。”陆洵说，“线上能不能用，真实的网络状态下能做到什么，页面写着同步完成，服务端却没有收到消息，这个状态就不能给用户用，对于我们来说只是证明产品能力，但对于用户来说可能是生命。”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对方又问了灰度监控和事故通知，莫奇把已经建好的看板逐个打开，逐项说明字段和告警值，后面的体验也没有再被打断，三台手机都顺利走完了模拟偏航和求助流程。
散会时已经过了十二点，姜宁送投资人下楼，楚岚则留下来收桌上的融资材料和设备，她把手机按编号放回盒子里，又把陆洵刚才讲的那页排期拍了下来。
“那个文档里有。”陆洵说。
“我知道。”楚岚把手机放进口袋，“但你刚刚说的，我怕下午转述的时候会漏掉。”
陆洵看了一眼她，合上电脑，准备走：“车大概几点到？”
“两点四十。”
“行，那先吃饭。”
楚岚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不行，我一点还有个电话会，等会再吃。”
陆洵看了一眼她，早上的三明治还放在会议室角落的边桌上，袋子已经被压扁了。
“电话会议大概二十分钟左右。”楚岚低头收着东西，猜到陆洵看见了三明治，补充道，“我能吃得完。”
两点四十，行政约的商务车还堵在科技园外面，没有开进来，陆洵、周芮和测试工程师小唐把设备箱搬到一楼，站在大堂侧门等。
外面又开始下雨了，写字楼屋檐边不断往下滴水，进门的人鞋底带进来一片湿脚印，周芮去便利店买了几瓶水和面包，回来时楚岚还站在旁边接电话。
车晚了快三十分钟，司机下车打开后备箱，帮她们把防水包放进去，又把设备箱单独放在最后一排。
楚岚挂掉电话坐到靠门的位置，周芮递给她一个面包，她说了声谢谢，随手放进电脑包侧袋，低下头接着回工作消息。
陆洵则坐在前排，扭头的时候看见了，默默记着，没有说话。
出城以后，雨越下越大，几台测试机分别固定在座椅靠背和车窗旁，页面上显示着不同的行程状态，进入第一个隧道前，陆洵让小唐把其中一台手机锁屏，另一台彻底关掉移动网络。
隧道里信号很快就掉到了一格，关掉网络的手机一直显示位置尚未同步，锁屏那台在系统回收进程后停止了后台定位，重新打开时，页面顶部出现一条明显提示，让用户重新授权并确认是否继续行程。
周芮把时间记下来：“这个提示可以短一点，现在两行字有点挤。”
“先记问题，不在车上改，等会儿偏航的提醒出来后一起看。”陆洵看了一眼页面，说道。
车驶出隧道，几秒后，服务端回执陆续回来，楚岚的手机也收到联系人端的状态更新，她低头核对时间，又把屏幕转给陆洵看：“四秒。”
“好，记上。”
她们一路上停了三次，一次在服务区更换设备，一次在县道岔路口故意不走推荐路线，还有一次停在离鹿溪镇只剩下八公里的路边，等预设的到达时间过去。
最后一次停车时，天已经黑了，山边没有路灯，车窗外只剩下雨里模糊的反光标识，系统先是询问用户是否需要延后到达时间，六十秒没有得到回应，随后才给安全联系人发送确认提醒。
楚岚的手机震了一下，她点开页面，确认陆洵还在行程中，昨天北郊步道的消息还留在消息通知列表，今天的新提醒排在上面。
陆洵看了她一眼，又扭头看向窗外。
到鹿溪镇时已经九点了，预定的客栈在河边，门口正在修路，车进不去，几个人只能提着设备走最后一段，石板路积了水，小唐脚下一滑，周芮赶紧抓住了她，最重的设备箱则是被陆洵接了过去。
客栈老板穿着拖鞋从里面迎出来，先把她们带到屋檐下，有些难为地说：“楼上一间单人房的热水器漏水，下午修过，刚才又开始滴水，今晚应该是不能住了。”
她们原本订了三间房，周芮和小唐住的双床房，陆洵、楚岚各住一间单人房，少的正好是单人房。
“这附近还有房吗？”陆洵问。
“桥那边有一间，我刚才打电话问过了，剩最后一间，就是要走七八分钟。”老板说，“我可以带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