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是，现在也是，车里没有糖，但陆洵感觉那些声音又回来了，很轻，很密，藏在呼吸下面，藏在她和楚岚的掌心。
跳跳糖在这里炸开一粒，那里也紧跟着炸开一粒，每次都是轻轻的，可连在一起炸开后却又让人无处可躲。
她们两挨得很久，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声，楚岚知道她每一寸呼吸急促的地方，陆洵也记得楚岚什么时候会轻轻咬住嘴唇，隔了两年，身体比她们更早再次熟悉对方。
“陆洵……”
楚岚喊她时，声音很轻，到最后尾音已经有些散了。
陆洵抬头亲她，又动了动手指。
两个人跳跳糖炸开的时间，起初还不一样，后来贴得太近，慢慢的跳跳糖也一同炸开。
突然，跳跳糖被倒进来了一整包，很多很多，噼里啪啦的，先是在舌尖炸开，然后是上颚，再然后便是密得几乎连成一片，陆洵分不清是哪一下先让自己发抖，也分不清楚岚是什么时候收紧手臂抱住她的。
她刚想叫楚岚，可才刚叫出第一个字，那些跳跳糖便又同时炸开了，敲击在牙齿内侧。
陆洵猛地闭上眼，腰绷得很紧，另一只手下意识收拢，紧紧扣住了楚岚的手，几乎在同一刻，楚岚也在她的怀里颤抖了一下，额头抵住她的肩，跳跳糖炸开碰到牙齿的声音几乎全落在了她的肩头。
跳跳糖最密的那阵过去以后，还剩下几颗没炸的糖，隔一小会轻轻炸一下，毫无预兆的，陆洵的手指又在那些跳跳糖炸开的时候动了动，楚岚抱她抱得更紧了，直到那些细小的跳跳糖全部炸完，才稍稍松开些。
车内只剩下两个人没有平复的呼吸，车里原本的皮革味下面，慢慢浮起跳跳糖的甜香。
过了很久，楚岚才从扶手箱里抽出两张湿巾，她先递给陆洵，自己仍瘫在陆洵身上没有动：“你帮我……”
陆洵帮她擦完，又帮楚岚重新扣上衬衫，刚扣完才发现中间的一颗扣子扣错了位置，又只能低头重新来过，楚岚照着车内的后视镜，低头从陆洵的身上起来：“今晚……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家里太空了，我害怕。”
“不能，你就不是会害怕的人。”陆洵收拾完自己，才扭头看着楚岚。
楚岚的脸颊上还有未散去的红意，陆洵想到前一晚在自己家的事情，第二天又还有很多工作，拒绝的很是干脆。
“哦。”楚岚回答中带着点失望，嘴巴动了动，但还是没有继续说。
陆洵推开车门，下车前又回过头：“白名单。”
“我明早九点前发给你。”
“嗯，还有那个车窗记得擦一下。”陆洵指了指车窗，车窗上还带有雾气，手印看着更是显眼。
楚岚看了一眼，耳朵一下子就红了：“我知道。”
陆洵走了两步，想了想还是等一会楚岚，两人乘同一步电梯上楼，进门前又各自说了晚安。
陆洵简单收拾完，躺在床上时已经一点多了，手机里震了两下，是楚岚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excel表格和一条消息。
【白名单已经整理好了。】
陆洵看完，回了个：【嗯。】
后面觉得太简单了，又再发了个：【晚安，周末想一起住的话，看你。】
楚岚回了一个可爱的小猫嗯嗯的表情。
第二天上午，两人又一起开了两场会，两人只谈工作，陆洵看见楚岚的嘴唇微肿，又默默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中午，尚源那边发过来的修复包虽然比预计时间晚了半个钟，但也还算赶上了。
测试组从公司地下车库出发，四组人各带两台手机，一台装回滚前的旧版本，一台装修复版本。
陆洵先跟着地下车库和地铁组走了一遍，车库最里面几乎没有信号，旧版本把事件放进队列后，很快就弹出“同步完成”的提示窗，新版本则是一直停在“网络不稳定，位置尚未同步”，走到电梯厅时，信号恢复，新版本先拿到服务端回执，页面上的状态也随之改变。
地铁里更吵，列车进入长地下隧道，刚好营造了天然的弱网状态，周芮蹲在车厢连接处看抓取日志，差点坐过站，陆洵下车时把她从人群里喊出来，两个人又靠着站台立柱旁核对数据，直到下一班地铁进站，才发现楚岚也跟着来了。
“你不是在公司走投资人的体验环境吗？”陆洵抬头问。
“走完了。”楚岚把手机递给周芮，“我这边白名单入口没有问题，姜宁在整理明天的说明，我跟北郊这一组过去。”
陆洵看了一眼她脚上的运动鞋，没再说什么。
下午六点多，四组人在北郊步道入口会合，前一晚刚下过雨，靠山的一侧还有没干的泥，测试设备和移动电源装了两个防水包，路灯只铺到前面一段，再往上走，手机信号就开始在一格和无服务之间反复横跳。
最后一轮要同时测试位置上传和主动求助，还要验证真实号码能不能收到联系人端的推送和短信，周芮把修复包装到陆洵自己的手机上，又拿着登记表问：“陆老师这台的安全联系人写谁？”
楚岚就在旁边，欲言又止。
陆洵看到了，把手机从周芮手里拿过来，找到楚岚的手机号，又递了回去：“写楚岚的。”
周芮抬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又接着低头输入号码，系统向楚岚确认邀请，楚岚点开消息，手指又停留在确认键上方：“只用于这次测试。”
陆洵明显知道楚岚这句话是疑问句，只是用陈述句说出口的，心中了然：“今天先测试。”
楚岚按下确认键。
周芮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又帮她们把手机装进防水袋，递回去。
陆洵和测试工程师沿着步道往上走，楚岚、周芮则留在入口看联系人端的消息。
旧版本先出现“行程已同步”，新版本仍显示当前位置没有上传，陆洵在两个页面上依次点下“请求协助”按钮。
新版本三秒内没有拿到服务端回执后，自动弹出拨号和系统短信两个选项，她选择短信，编辑页里已经带上了本地保存的行程名称、最后定位和发送时间，只等用户确认。
而旧版本这边没有任何变化，山里的蚊子很多，陆洵一边等着日志，一边挠手，十几分钟后，她们走回入口，旧版本仍显示同步完成，楚岚的手机上也没有收到那条求助提醒。
楚岚一直握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被她按亮。
陆洵看到了，开了个玩笑：“怎么，知道是测试，还这么看？”
楚岚郑重的点点头：“嗯，看不到你们的消息，会想你们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大晚上的还是挺危险的。”
陆洵低头看着测试机上的“已同步”，她之前也见过许多页面显示很稳定的东西。
正在通话、消息已送达、对方暂时无法接听，检查一遍又一遍手机有没有信号，也换过充电线，去过营业厅补办过一次卡，最后才承认问题不在手机，或许也不在于软件。
“我以前也这么看过。”陆洵说。
楚岚拿着手机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嗯，我知道。”
“你不知道。”
“你那些电话我都看见了，只是我没办法接。”楚岚说。
步道入口有人跑步回来，鞋底带着水，经过她们时溅起一点泥，周芮抱着电脑叫测试工程师一起去核对新版本的短信内容，走远了些，把这块地方留给了她们。
陆洵看了一眼走远的两人：“为什么？”
楚岚欲言又止，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重新抬头：“因为我不敢接，算了，这个也不能算是解释，等这次测试结束，你如果还想知道，我就把那几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跟你说。”
“又要等测试结束后？”
楚岚犹豫了一会，改口：“那就今晚回去说，你愿意听多久，我就说多久，你不想让我进门，我们就站在走廊里说。”
陆洵看了她一会，眼光闪烁，她真的很想知道那几天楚岚是否有过挣扎，那几天有没有想她，那几天一个人面对远舟的明争暗斗过得有多难，她都想知道。
过了很久很久，楚岚的手机终于震了一下，旧版本的求助提醒到了，整整晚了四十多分钟，屏幕上写着陆洵的名字，下面写着：你的安全联系人可能需要您的帮助。
楚岚看着那行字，脸色一点点白了，她不敢想如果陆洵那次高原反应发烧，晚了四十分钟才接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样。
这时，周芮走过来，她看完两台手机的时间记录，把旧版本拿过去，在测试表的结论里写了一行：不可上线，现有灰度保持关闭。
周芮接着看了一眼测试表所有的结论和过程：“明早的演示材料为来改，实地结果和风险说明都要放进去，周六能不能开百分百，也得按照数据来。”
陆洵点头：“今晚把四组日志都合并一下，明早产品和研发组都再过一次。”
测试结束已经过了八点，大家在步道入口拆设备、核对手机编号，楚岚又把已经确认过的测试表一页页拍下来，同步给姜宁。
回程的车分两辆，陆洵和周芮在前一辆车里继续整理问题，楚岚则是自己单独坐了后一辆车。
到家将近十点，电梯门打开后，楚岚先走了出去，又在自己家门前停下，想起刚刚在北郊步道的话，又扭头看了看陆洵：“你今晚还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