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洵的手抓住她背后的衣服。
楚岚又说:“你说我老帮你做决定不好,那你也不准帮我做决定。”
陆洵偏过头看她。
楚岚的眼睛还红着,语气却是异常认真:“你不能因为怕我又不见了,就自己去承担风险,把我保护起来,这和我以前有什么两样?”
陆洵一时没话说,但也没有松开楚岚,楚岚也继续抱着她,知道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又自己暗了下去。
陆洵看到手机亮了,松开楚岚,她们又重新坐回桌边,楚岚没再做到陆洵的对面了,而是直接做到了陆洵的旁边,两把椅子挨得很近,膝盖偶尔碰到一起。
陆洵一边看工作消息,一边把最后一口饭团吃完,楚岚伸手去收东西,被她按住手腕。
楚岚看向她。
“你要走?”陆洵按得很紧。
“已经快十一点了。”
陆洵手上的力松了一点,又看了一眼手表:“我知道。”
楚岚没有把手抽回去,就这么被陆洵按着,嬉皮笑脸问道:“那我要回去吗?”
陆洵看着她嬉皮笑脸的样子,沉默了一会:“今晚这睡吧,反正你已经洗澡了。”
楚岚的手慢慢滑向陆洵的掌心,指尖在陆洵的掌心绕了几个圈圈,低声问:“那我睡哪?”
“我家只有一张床,你要是愿意睡沙发,我也没意见。”
楚岚看了她很久,贴上前,和陆洵面对面:“陆洵,你确定吗?”
“我没喝酒。”陆洵一本正经的盯着她。
“我知道。”楚岚点点头。
“你也没喝。”
“我知道。”
陆洵松开她的手腕,又将眼镜放到了桌上,楚岚的脸一下变得有些模糊,她只能看到楚岚的眼睛还是红的,陆洵抬起手,用拇指擦了一下她的脸侧,指腹还有些湿。
楚岚一直看着她,轻声问道:“我可以亲你吗?”
“可以。”
楚岚最开始只是很轻的碰了一下,很温热,带着一点水汽,刚贴上又速速退开了。
楚岚抽离开后,看着陆洵,像是还想要再问些什么。
陆洵不想让她再问了,伸手又把人按了回来。
后来,不知道是谁的手碰到了桌上的手机,客厅角落里的音箱突然响了起来,最开始是一声很长的琴音,随后又是低低的炫乐,音乐声顺着空气弥漫开,两个人谁也没有回头看,都沉浸在那段音乐里。
陆洵闭上眼睛,她好像走到了旅行时见过的那片海,天是灰蓝色的,沙滩被潮水打湿,踩上去很软,海风从耳边轻轻吹过,吹得人有些发冷,突然身后有一道温热的呼吸贴了过来,一下一下落在她的颈侧。
她又看见沙滩的那边,有一处悬崖,她跑上去,仔细一看悬崖下面还有一个崖窟,崖壁很窄,里面没有光,海水在拍打着礁石,站在崖窟里,听起来声音一阵近,一阵远。
陆洵站在崖窟外,手心已经出了汗,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突然听见楚岚的声音:“陆洵,我可以吗?”
声音明明就在她的耳边,却又像是从崖窟深处传出来的,声音沿着石壁,再回到她的身边。
可以吗?可以吗?陆洵没有回答,她的手在四处摸索,终于在黑暗处找到了楚岚的手,将手指挤进她的指缝,最后十指相扣,她抓得很紧。
然后,她拉着楚岚一直往崖窟里跑,有太多的石头,她们跑起来跌跌撞撞的,偶尔还传来木头刮过地板的声音,在崖窟里变成了很长很长的回音。
陆洵的手撞到一处石壁,楚岚立刻停了下来,洞里的脚步声也跟着停了,只剩下水滴从高处落下,一滴,又一滴,打在石头上。
“疼不疼?”
陆洵摇头,重新抓起楚岚的手:“别停。”
她们继续往里面跑,最开始跑得很慢,鞋底只踩到了一层薄薄的水,她们怕弄湿鞋子,每一步都很轻,到后来崖窟越往里越是潮湿,石壁很窄,他们只能贴在一起侧身经过,楚岚的手很热,呼吸也是热的,落在陆洵耳后和崖窟里冰凉的水汽混在一起。
石壁上方还在不断滴水,有一滴正好落在陆洵肩上,顺着皮肤缓慢向下,楚岚停下来替她擦干,手指刚碰到她,又听见那句话。
“这里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因为跑得太久,陆洵还有些喘,回答得很慢。
等陆洵缓过来,她们又接着往前跑,这次跑得更快了些,脚步踩过浅水,听见水声、喘息、瀑布声和音乐里的低音叠在一起。
陆洵已经看不见前面是什么样了,只能感觉到楚岚的手一直牵着她,时而松一点,时而紧一些,掌心温热,指缝还是湿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崖窟里水汽太多,手也跟着潮了。
她抓着楚岚的手更紧了,她想跑到更远的地方,又怕崖窟门口会被涨起来的潮水封住,她怕她们再也出不去了,也怕自己一回头,楚岚就不见了,手里头牵着的只是一团潮湿的空气。
想要往前跑和害怕在身体里挤成了一股暗流,抽动着,推着她继续往前跑。
突然楚岚在黑暗里叫她:“老婆。”
声音沿着岩壁追了上来,变成了许多个老婆,她没有回头,拉着楚岚一直往前跑,石壁上全都是水,手掌放上去的时候又湿又凉,身后的人贴得很近,急促的呼吸再一次擦过她。
“你还行吗?”
“可以。”
再往里跑,崖窟突然变得开阔,又些许亮光,潮水从黑暗中涌过来,撞上礁石,发出沉闷的拍击声,她们停下看了一会,却又很快跑了起来,十指从头到尾都没有松开过,但脚下的水却是越来越深,跑动时会不断溅到腿上。
楚岚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混在潮水声里,陆洵有时听见她问事情,有时又听见自己的名字。
崖窟上滴落下来的水越来越多,滴在头发上,肩膀上和两人紧扣着的手上,潮湿的空气无处不在,呼吸却是越来越热,热得她忘了海上可能会下雨,也热得让她忘记这条路究竟通向哪里。
她只知道楚岚还在,她想带着楚岚逃跑,逃到没有其他人的地方。
每一次她收紧手指,楚岚都会立刻回握回来。
最后一阵潮水拍到礁石上的声音传来时,回声已经盖过了音乐,陆洵已经进到了崖窟最深处的地方,背靠着湿冷的岩石,楚岚抱住她,她们谁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喘息,像中考跑完八百米那样。
音乐毫无预兆地停了,崖窟里传来一阵亮光,海水声和回声一起退了下去。
陆洵睁开眼睛,卧室里的窗帘没有拉严,楼下的车灯从天花板上慢慢扫过去,被子有一大半垂到了地上,她和楚岚的手还紧紧的扣在一起,掌心全是汗。
楚岚的呼吸还没有平复,贴在她的脸侧:“陆洵?”
陆洵测过脸,碰了碰她的额头:“我在。”
崖窟里的石壁还在滴水,一滴又一滴。
陆洵起身去客厅拿了一包湿巾,把刚刚溅到腿上的海水擦干净,又帮楚岚清理了一下。
再次回到卧室时,楚岚正坐在床边整理被弄皱的床单,身上穿着她刚找出来的旧T恤,那件衣服楚岚以前穿过,领口一句洗得有点松。
楚岚盯着脸色还有些红润的陆洵,问:“要换吗?”
“不用,明早再说。”
“那我睡那边?”
陆洵看了她一眼:“你以前睡哪边?”
楚岚躺回上次喝酒躺过的那侧,又给陆洵留出了位置。
陆洵关掉床头灯,背对着她躺下,楚岚一直看着她的背影,过了很久,陆洵自己才往后挪了一点,直到背后贴上熟悉的体温。
第二天,闹钟响时,楚岚还睡在她旁边,睡姿和两年前一模一样,一只手压在被子外面,一只脚压在陆洵的身上。
陆洵慢慢挪开楚岚的脚,下床去找眼睛,回来时,楚岚已经性了,正坐在床上看她。
“昨晚才不是因为我哭了,一时心软是吧?”楚岚问。
“不是。”
“那你是不是原谅我了?”
“没有原谅,也没有复合。”陆洵把她的家居服扔过去,“等这些事情处理好了再说。”
楚岚接住衣服,低头应了一声:“好。”
说完便起身就回对门换了衣服,在玄关的时候突然停了一下:“那今晚还一起去吗?”
“说好的,一起去,一起回来。”
楚岚点点头。
陆洵则照常洗漱完去了公司。
上午产品组要过首页的改版,下午要和数据组确认第一批存证范围,楚岚只在工作群回复了两次,一次是确认人力,还有一次是要求法务那边参与专项保全。
六点十分,陆洵合上电脑,才看到楚岚的消息:【现在可以一起过去吗?】
陆洵回了个:【可以。】
苏莉约的地方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她们到的时候,前台已经下班了,只留下一名值班的助理,助理核对姓名后带她们进了一间会议室,又将两份保密协议放到了桌上。
陆洵仔细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问题后签完字,楚岚也把笔拿了过去,她们虽坐在长桌的同一侧,却有意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七点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