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洵看完消息，对面的门锁响了一声，楚岚拉开门，只探出半个身子，她已经换了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卷发散在脸颊旁边，手里还拿着刚刚整理材料用的笔。
“去你那边，还是在这里说？”她问。
陆洵按下自己房门的密码：“来我这边吧。”
楚岚愣了一下，才关好自己的门，这是重逢后，陆洵第一次让自己清醒走进她家，楚岚站在玄关，没有直接往里走，低头看了看鞋柜附近，那里只有一双备用拖鞋，前几天她喝醉时穿过，陆洵后面又洗干净，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楚岚指了指：“能穿吗？”
“放那里就是给人穿的。”
楚岚“哦”了一声，换好鞋，跟着陆洵走到客厅。
陆洵把没拆的饭团直接放在书桌上，包装在包里压了一路，边角已经有些皱了，楚岚看了一眼：“你没吃晚饭？”
“忘了。”
“要不要给你热一下？”
“这个包装不能直接放进微波炉吧。”陆洵拉开椅子，示意楚岚坐下。
她撕开饭团外面的塑料膜，饭团已经有点硬了，楚岚坐在桌子另一边，把笔平放在电脑旁，等陆洵吃了两口后才开口。
“我要说的是苏莉。”
陆洵点头：“嗯，我知道她喜欢过你。”
楚岚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脑：“林乔都告诉你了？”
“嗯，都说了。”
“还说什么了？”
“她说苏莉让你去总经办做产品战略，你不去，还说什么你升产品总监和苏莉没关系，你产品总监怎么升上来的我还不知道么，我看着你一路成长起来的。”
楚岚愣了一会，像是没想到陆洵会这么说：“前面也差不多。”
陆洵把饭团放回包装纸上：“什么叫差不多？”
“苏莉来找过我两次，一次说是工作调动，说总经办须要懂产品战略的人，问我要不要过去。”楚岚思考了一会，“第二次，她问我是不是因为你，我才不去总经办到。”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是。”楚岚顿了一会，接着说，“那会我问你愿不愿意升职，你不愿意，你说你升到产品总监，薪资没有涨多少，还要面临一堆的人际关系太累了。”
陆洵点头：“嗯，确实如此。”
“然后就是，产品部门里头也找不出和你一样能做事能扛事，还能帮你挡住不必要社交的人。”楚岚接着说，“再就是，总经办那边内斗复杂了，当时我还能躲一些，真要到了总经办就躲不了了，所以我就拒绝了。”
楚岚看了一眼陆洵，接着说：“那会我们已经在一起一年多了，她说如果我愿意去她那边，职位、预算和团队都可以重新谈，还问我，你给我的东西，远舟能不能给。”
陆洵整理了一些饭团的包装袋：“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能。”
“为什么不能？”
楚岚看着她：“因为远舟不是你，也不能代表你，更不会在我加班回家后，给我留灯，给我按摩，也不会在我发烧的时候给我买药，更不会一边嫌弃我，一边给我塞水果，然后自己偷偷帮我把我没做完的PPT做完。”
陆洵垂下眼：“其实这些，你找个生活助理也能干。”
“我不喜欢生活助理。”楚岚小声说，“我只喜欢你。”
屋里安静了一会，冰箱突然开始制冷，压缩机运行的声音突然传来，陆洵看了一眼冰箱，又重新拿起饭团，咬了一口，饭团实在是太硬了，她嚼得很慢，慢慢咽下去后，开口说：“你那天回家是不是抱过我？”
楚岚有点意外：“哪天？”
“苏莉第二次找你的那天。”
楚岚想了很久：“应该抱过吧，我们住一起之后我每天回家都会抱你。”
陆洵摇摇头：“不是，那天不一样，我在厨房煮面，你抱了很久，我问你是不是上面推流程很困难，你说总经办调你过去，你没兴趣。”
“我记得。”
“你当时没告诉我后面的事，我以为你和我一样不太想升职，但是又不好明着直接拒绝总经办的人。”
楚岚低下头：“我当时怕你多想。”
“你怎么知道我会不会多想？”
楚岚的手指慢慢蜷缩了起来：“对不起。”
陆洵胸口还是堵住一股气，闷闷的很不舒服，她不想承认自己在乎苏莉喜欢楚岚，更不想承认听见楚岚说“不能”的时候，她有一瞬间小小的高兴。
“后来呢？”陆洵咬了一口饭团，“我离职以后，你为什么又去找她？”
“那时法务已经展开调查了，苏老那会进医院了，总经办是苏莉在管，当时能让法务停下来的只有她。”
“所以是苏莉妈妈，也就是苏总那会进医院了，所以才找的苏莉，那你跟她谈的条件是什么？”
楚岚看着桌上的手机：“第一份录音是我要求重新核验外部检测任务，她不同意直接查沈淮的人，让我先拿出证据，第二份是谈联合封存，还有一次事出突然，当时没来得及录下来。”
“为什么没录？”
“那次苏莉突然打电话给我，我没来得及录音，说的内容是最后怎么处理。”
“嗯，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苏莉明天可能会提。”
“所以我现在在问你，做足准备不然明天我什么都不知道。”陆洵说完，就看着她，桌上的饭团还剩下一小半，紫菜被放久了，已经贴在饭上有些发软。
陆洵伸出手，又把包装折叠了一下，楚岚才慢慢开口：“我承担了我应该承担的部分，产品管理和数据治理，评测数据和使用范围是我同意扩大的，我也相信当时数据中心说外部合作只做封闭评测，这些都算是我的责任。”
“还有呢？”
“剩下的明天让苏莉当面说，她手里有远舟的文件，我记的已经不太清晰了。”
“楚岚！”
“我没有想继续瞒你。”楚岚抬起眼，眼眶已经红了，有些哽咽，“我只是想让她说清楚她做的事情，因为当年同意封存材料不全是为了我们，现在愿意重新查，也不是为了还你清白，所以不管她明天提出什么条件，你都先别答应。”
“你呢？”
“我也不会马上答应。”
陆洵看着她，想起林乔说的话：“如果她明天让你回远舟呢？”
楚岚的目光停了停：“我现在是六山的CEO，我不会回去的。”
“我问的是，如果她把查案和我绑定在一起，要挟你回去呢，你怎么办？”
楚岚安静了下来，她沉默了很久。
这几秒的沉默已经足以让陆洵生气，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快，桌沿被膝盖撞了一下，水杯晃了晃，楚岚下意识伸手扶住被子，又想伸手扶住陆洵。
“楚岚！你又打算把我换出去，是不是？！”
“我没有。”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回答？”
“因为我在思考她会开出什么样的条件让我回去，光是查案肯定是不够的。”
“所以条件合适，你就答应？”
楚岚也站了起来：“陆洵，这是我当年留下来的材料，也是我应该处理的事情，我去见她，不完全只是因为你。”
“可她用的是我的清白！”
“所以我更应该去。”
陆洵低着头，胡乱的擦了一下脸颊：“我不需要让你再为我牺牲一次，我自己的事情，我可以自己解决好的。”
这句话说完，楚岚没再说话，她知道陆洵倔强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陆洵撑着桌沿，呼吸有些乱，她知道自己说得太重，也知道楚岚这次虽然把选择给了她，但又好像还会背着自己偷偷决定。
她一想起楚岚和苏莉的三次谈话，想到楚岚搬走的前一天还单独去见过苏莉，脑袋里就一直是两年前旅游回家被清空的房子，衣柜里什么都没有，浴室里的牙刷和漱口杯也不见了，厨房柜台里的杯子全不见了，她从房间走到客厅，又一遍遍打楚岚的电话，没人接。
陆洵想到这，腿脚就有些瘫软，手撑着桌子，声音低了下来：“我怕……怕你又不见了。”
说完豆大滴的泪水，砸在拖鞋上，砸在地板上。
楚岚的眼睛好不容易刚消散下去的红，又起来了，她绕过桌角往前走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了，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不到半臂的距离，楚岚的手抬到一半，没有落到陆洵的身上。
“老婆，我能抱你吗？”她声音很低，眼泪经过卧蚕流到下颌，又从下颌流到脖子，最后溜进了衬衫的衣领附近。
陆洵看着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很久，直到楚岚想要放下，她才缓缓开口：“可以。”
楚岚像是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真的？”
陆洵瞥了一眼她，继续倔强地说道：“你现在怎么话这么多，你爱抱不抱，不抱拉倒，不抱以后也不要抱了，我以后都不要你抱……但是……呜呜……你不可以不要……我。”
楚岚这才抱了上去，抱得很轻，手臂先落到她的背上，轻轻地拍着，停了一下后，才慢慢抱紧。
陆洵起初没有动，自顾自地在那里抽泣，她真的很害怕楚岚这次又抛下她走了，直到楚岚身上的家居服贴到她的身上，头发蹭到她的脸上，她闻着她的洗发水味，才觉得些许有些安心，或许这次楚岚不会再抛下她了。
她们从前抱过太多太多次，在厨房、玄关、商场的地下车库，有时候楚岚只是从她身后经过，也要顺手抱一下，那时候陆洵虽然嘴巴总嫌弃她热，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贴在她的腰上，但也只是隔了两年，她的手像是忘了要怎么拥抱，僵在那里，不知道要怎么落下去。
楚岚也不管陆洵怎么想的，就这么抱着，把脸埋在陆洵的肩上，过了很久，陆洵才抬起手，放到她的背后，重重的，像是太轻了，楚岚就会立马消失一样。
楚岚的呼吸一下就乱了：“我不会消失的。”
她贴在陆洵的耳边说，“明天我们一起去，一起回，苏莉提出的每个条件，我都会先告诉你我的想法，你不同意也可以说，但最后让我自己决定同意还是不同意，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