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里毫无声响。
沈星澜举起手机,屏幕泛出的蓝光映在顾清雨脸上。
“说话。”沈星澜压低声音,肩膀跟着发/抖,“沈青山,顾锦川。这张十五年前的抢救记录,为什么会发到你的私人手机上?你刚才去楼梯间接电话,就是在查这个?”
顾清雨慌乱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去抓沈星澜的手臂:“星澜,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有意瞒你……”
“别碰我!”沈星澜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墙壁。她盯着眼前的人,眼尾布满血丝,“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每天晚上抱着我,跟我商量回H市办婚礼,甚至刚才在外面,我还跟你说等顾董出院我们就去领证!结果你心里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我也是今天才拿到的底稿!”顾清雨急得眼眶泛红,双手停在半空,“几天前,林若溪越狱留下的那个储物柜里,我发现线索,指向当年H市第一医院。我怕你受刺/激,就让老陈去查。这照片也是老陈刚发给我的!”
沈星澜咬着牙,胸口起伏。
“星澜,我发誓,我爸当年去H市的事,我不知情。”顾清雨声音带上哭腔,哀求地看着她,“我只是怕……万一查出来跟他有关,你会不要我。我费尽心思才把你找回来,我不能失去你。”
走廊外传来护士推着仪器走过的轱辘声。
沈星澜闭上眼,呼吸几下,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与愤怒已被强行压下。
她清楚现在的局势。发这条匿名彩信的人,就是为了挑拨离间,逼她在顾锦川生死未卜时跟顾家决裂。现在闹起来,正中对方下怀。
“老陈还查到了什么?”沈星澜按灭手机,揣回衣兜。
顾清雨愣住,没料到她会快速冷静下来,赶紧和盘托出:“当年你爸被送进医院时还有生命体征,我爸以最高权限接管手术室,清退所有医护人员。半小时后,宣布抢救无效。”
沈星澜的手指在衣兜里掐进掌心,指甲几乎抠出血来。
最高权限。清退人员。
这八个字震得她头皮发麻。
“好,我知道了。”沈星澜松开手,语气平淡,“这件事我会亲自查。在查清楚之前,我不会惊动你爸。”
顾清雨看着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心里的恐慌加剧。她宁愿沈星澜打骂出声,也不想看到这种疏离的冷静。
“星澜……”
“你爸刚做完手术,现在不能受刺.激,去守着他吧。”沈星澜绕过她,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拿过平板电脑,“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顾清雨站在原地,看着沈星澜低垂的侧脸,喉咙发紧。
……
三天后,顾锦川的各项体征平稳,从ICU转入普通病房。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病房,在地板上拉出光影。
顾锦川靠在摇高的病床上,脸色发黄,精神恢复些许。他戴着鼻氧管,视线扫过坐在床边的顾清雨,转向旁边倒水的沈星澜。
“你们两个,这几天一直守在医院?”顾锦川声音虚弱,带着沙哑。
“爸,您总算醒了。”顾清雨握住他打着点滴的手,眼底带着乌青,“您这次吓死我了。”
“吓到你了?”顾锦川苦笑一声,“难得看到你这丫头紧张,以前我逼你,你都跟我对着干。”
沈星澜端着温水走近,试过杯壁温度,递到顾锦川手边:“顾董,您慢点喝,医生说一次不能喝太多。”
顾锦川没接杯子,目光落在沈星澜身上。
沈星澜面色如常,举着杯子的手没有晃动,眼皮也没多眨一下。
“星澜啊。”顾锦川叹气道,“这次多亏你陪着清雨,景深跟我说了,这两天集团的烂摊子,还有医院这边的打理,都是你在撑着。换作清雨一个人,怕是要急疯了。”
“这是应该的。”沈星澜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低头回应,“清雨是我看重的人,她担心您,我当然要陪着她。”
顾锦川看着两人,目光在她们之间打转,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清雨,星澜。”顾锦川反握住顾清雨的手,语气郑重,“这次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躺在ICU那几天,我想明白许多事情。”
顾清雨心头一跳,转头看向沈星澜。
“我以前固执。”顾锦川喘了口气,“总想着家族利益,想着顾氏的江山,总觉得门当户对要紧。五年前我逼清雨离开你,差点毁了她一辈子。这次病倒,我才发现事业金钱都没那么要紧,身边的人才要紧。”
沈星澜站在床边,双手交叠在身前,安静听着。
“现在我明白了,你们能在一起才要紧。”顾锦川看着沈星澜,浑浊的眼里泛起水光,“星澜,我正式欢迎你加入顾家。”
病房里只剩监护仪滴答的声音。
顾清雨眼眶泛红,她长这么大,从未听过父亲说出这种话。
“顾董……”沈星澜抬起头,声音带上哽咽。
“别叫我顾董了。”顾锦川摆手,费力挤出笑容,“叫我爸吧。”
沈星澜动作一顿。
她看着病床上的老人,脑海里闪过那张泛黄的抢救记录,以及父亲当年的车祸现场。
只停顿两秒。
沈星澜垂下眼帘,再抬起眼时,眼眶泛红,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爸。”她叫出声。
“好孩子。”顾锦川欣慰发笑,“清雨,你们之前是不是打算下个月在H市办婚礼?”
“是。”顾清雨点头,“现在您需要休养,我们商量过了,婚礼可以推迟。”
“不用推迟。”顾锦川坚持道,“我会配合医生养身体。下个月,我一定要去H市参加你们的婚礼。趁我还能走动,我想亲手把你交给星澜。”
“爸……”顾清雨眼泪掉下来,趴在床沿哭泣。
沈星澜抽出纸巾,擦去顾清雨脸上的泪水,转头看向顾锦川:“谢谢您,爸。我会善待清雨,一辈子不让她受委屈。”
“我信你。”顾锦川点头,闭上眼睛养神,“你是个好孩子,清雨能遇到你,是她的福气。”
这场病床和解堪称完美。
顾锦川睡下后,顾清雨拉着沈星澜走出病房。
刚关上门,顾清雨转身抱住沈星澜,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吐/出一口气。
“星澜,你听到了吗?我爸他接受你了。”顾清雨声音里透着庆幸,“等他身体好转,我就去问清楚当年的事。也许是个误会,也许那份底稿是伪造的……”
沈星澜任由她抱着,没有出声。
她的视线越过顾清雨的肩膀,落在走廊尽头的白墙上,眼眸里没有温度。
演戏谁不会。当年在顾氏集团装了一年的职场新人,这点道行她还是有的。
“清雨,我去趟洗手间。”沈星澜推开她,拍打她的后背,“你在这儿守着,有事叫护士。”
“好,你去吧。”顾清雨擦去眼角泪水,没有察觉异常。
沈星澜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的洗手间。
推门,反锁。
她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滴进衣领,激得她打了个寒颤,也让她的头脑清醒起来。
顾锦川刚才那番话,半真半假。一个掌控顾氏几十年的老狐狸,不可能因为一场病就变成慈父。这场催婚,无非是一种试探,或者说是把她绑在顾家战车上的手段。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两下。
沈星澜扯过纸巾擦干手,掏出手机。是苏念发来的加密信息。
“星澜,你让我查的林若溪海外中转账户,我找黑客朋友强行破译一部分底层代码。”
“十五年前,你爸出车祸的那天晚上,有一笔三百万美金的巨款,从林若溪的关联账户打进一个瑞士户头。”
“我顺藤摸瓜查了这个户头的所有人。”
沈星澜屏住呼吸,快速回复:“是谁?”
屏幕顶端显示“正在输入中”,几秒后,苏念的消息跳出来。
“是顾锦川当年的私人医生,张德明。也就是当年市一院急诊科主任。”
沈星澜握紧手机,力度大得骨节突出。
张德明。
这笔钱买的无非是封口费。
她盯着镜子里眼角带着泪痕的自己,面上浮现出冷笑。
屏幕再次亮起,苏念又发来一条消息:“星澜,这个张德明五年前就移民加拿大了。我查到他的出入境记录,他昨天用化名飞回S市!现在人就在东港区!”
沈星澜迅速敲下几个字:“把定位发给我,这件事绝不能让顾清雨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