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雨挂断电话,推开防火门就往外跑。
沈星澜刚好拿着文件走过来,一把拉住她:“出什么事了?”
“我爸吐血昏迷了,在医院。”顾清雨声音发哑。
沈星澜二话不说,拉着她就往电梯走:“我开车,走。”
车上,顾清雨坐在副驾驶,攥着手机。十五年前的抢救记录,顾锦川的签字,还有现在生死未卜的父亲。两件事撞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碎。
沈星澜单手控着方向盘,腾出另一只手盖在顾清雨冰凉的手背上:“别慌,市一院的心血管科是全国顶尖的,顾董不会有事。”
顾清雨转头看她。路灯的光在沈星澜脸上快速掠过。沈星澜还在安慰她,完全不知道躺在医院里急救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害死她父亲的凶手。
顾清雨喉间哽住,反手攥紧了沈星澜的手,指甲掐进了她的皮肉里。
“疼。”沈星澜轻呼一声,却没有抽回手,反而握得更紧,“我在呢。”
顾清雨鼻腔一酸,扭头看向窗外,眼泪滚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两人赶到医院。顾景深满头大汗地等在抢救室外,衬衫上还沾着几滴血。
“怎么回事!”顾清雨冲过去,揪住顾景深的衣领。
“大伯在书房跟几个老股东通电话,不知听到了什么,突然发脾气砸了杯子,然后就捂着胸口倒了。”顾景深声音发/抖,“我正好去给他送报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吐血了。”
抢救室的门推开,主任医师快步走出来:“谁是家属?”
“我是他女儿。”顾清雨松开顾景深,迎上去。
“病人突发大面积心梗,伴随心衰。现在用了强心剂,暂时稳住了体征。”医生语速极快,“但情况不乐观,必须马上安排搭桥手术。手术风险极高,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做。”顾清雨嗓子发干,“用最好的方案,必须把他救回来。”
“去办手续吧,病人转去ICU观察,明天早上第一台手术。”医生递过一叠病危通知书。
晚上八点,顾锦川醒了。家属可以穿无菌服进去探视十分钟。
顾清雨换好衣服走进去,沈星澜留在外面,隔着玻璃看着。
病床上的顾锦川戴着呼吸机,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没有血色。他看到顾清雨,手指动了动。
顾清雨走过去,站在床边,没有说话。
她盯着顾锦川那张苍老的脸,恨不得揪着他的领子问清楚,当年到底干了什么。可看着监护仪上那条微弱起伏的线,她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顾锦川费力地抬手,扯下氧气面罩。
“爸。”顾清雨终于出声,声音沙哑。
“哭什么。”顾锦川喘着粗气,声音很虚弱,“我还没死呢。”
“明天早上手术,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顾清雨伸手去帮他戴面罩。
顾锦川按住她的手,转头看向玻璃窗外的沈星澜:“那丫头……在外面守了你一晚上?”
“嗯。”
“清雨啊。”顾锦川看着她,眼眶浑浊,“爸爸这辈子,为了顾氏,对不起你妈,也委屈了你。以前我总觉得,沈星澜不适合你,她心思太重,会毁了你。但今天看她陪着你……也许,是我老了。”
顾清雨浑身一僵,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这次要是挺不过去……”顾锦川的呼吸愈发急促,紧紧抓着顾清雨的手腕,“顾氏就全交给你了,爸爸还想……看你穿婚纱的样子,还想抱孙子……我不会就这么倒下的。”
顾清雨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淌了下来。
这是害死沈青山的嫌疑人,也是生她养她的父亲。
“你会没事的。”顾清雨反握住他的手,咬着牙说,“你必须活着,你还有很多账没算清楚,不能就这么死了!”
探视时间到了,顾清雨走出ICU,脱下无菌服,后背抵着墙,才勉强站住。
沈星澜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牛奶:“喝点东西,你晚上什么都没吃。”
顾清雨没接杯子,突然伸手抱住沈星澜,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星澜。”顾清雨闭上眼睛,声音发颤,“我好怕。”
沈星澜一手端着杯子,另一只手轻轻拍着顾清雨的后背:“顾董会挺过去的,他那么强势的一个人,绝不会认输。”
顾清雨抱得更紧了。“如果……”她把脸埋在沈星澜怀里,声音闷闷的,“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或者我家里人做过伤害你的事,你会不会不要我?”
沈星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把牛奶杯放在旁边的窗台上,双手捧起顾清雨的脸:“顾清雨,你是不是被吓傻了?五年前的误会我们都解开了,林若溪的烂摊子也收拾了。现在顾氏和沈氏绑在一起,你的人和你的钱都是我的。你就算想跑,我也得把你抓回来打断腿。”
顾清雨看着沈星澜近在咫尺的脸,心里的愧疚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多想现在就把那份诊断书拿出来,告诉沈星澜一切。可是她不敢。沈星澜有多在意父母的死,她比谁都清楚。
“好。”顾清雨勉强扯出一个笑,“我不跑,你打断我的腿我也不跑。”
沈星澜叹了口气,把人重新搂进怀里:“去休息室睡一会儿吧,我在这里盯着。明天手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他。”顾清雨靠在沈星澜肩上。
两人就在走廊的长椅上依偎了一整夜。
凌晨三点,医院的走廊里寒气逼人。沈星澜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顾清雨身上,又把她的双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搓热。
“冷不冷?”沈星澜低头问。
顾清雨摇摇头,看着沈星澜眼底的红血丝,心里发酸。
“星澜,等我爸病好了,我们就回H市办婚礼。”顾清雨突然开口,语气急切,像是在乞求一个保证,“去你爸妈的墓前,我们把证领了,好不好?”
沈星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伸手刮了下顾清雨的鼻子:“顾总这是迫不及待想让我给你打工了?”
她把人搂紧:“好,等顾董出院,我们就去领证。”
这句承诺没给顾清雨带来半点安慰,反而让她的心悬得更高。她甚至开始祈祷,老陈什么都查不出来,那份底稿只是一个巧合。
第二天清晨,顾锦川被推进手术室,走廊上亮起红灯。
六个小时里,顾清雨在等候区的椅子上坐立难安,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却始终没有老陈的消息。
沈星澜在一旁处理工作邮件,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手术室的门。
下午一点,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灭了。
主刀医生推开门走出来,摘下口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术很成功。病人的求生意志很强,心脏搭桥做得很顺利,目前指征平稳。接下来去ICU观察三天,没问题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不过三个月内绝对不能受刺/激,不能劳累。”
“谢谢医生!”顾景深在旁边激动地喊出声。
听到“成功”两个字,顾清雨绷了一天一/夜的身体骤然松懈,眼前一黑,人就往前倒去。
“清雨!”沈星澜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把人带进怀里。
顾清雨靠在沈星澜身上,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没事了,没事了。”沈星澜拍着她的脸,“我扶你去病房躺一会儿,你血糖太低了。”
顾清雨点点头,任由沈星澜半抱着她往休息室走。
就在这时,顾清雨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手都抬不起来。
“我帮你拿。”沈星澜伸手探进顾清雨的风衣口袋,把手机摸了出来。
屏幕亮起,是一条未读彩信,发件人是一串乱码。
沈星澜本想直接按灭屏幕,但彩信的预览图直接弹了出来。
那是一张泛黄的纸。
沈星澜的视线扫过屏幕,随口问:“谁发的垃圾短信……”
她的话停在半截。
预览图上,患者姓名那栏,赫然写着三个字:沈青山。
底部的签名:顾锦川。
沈星澜的呼吸停了。她盯着屏幕上的字,脑子一片空白。
沈青山?顾锦川?这份十五年前的抢救记录为什么会发到顾清雨的私人手机上?
照片下方还附带了一句话:“你以为的意外,不过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问问你枕边人,她查到了什么?”
她握着手机的手抖了起来。
顾清雨察觉到她的异样,强撑着抬起头:“怎么了?”
她伸手想去接手机。
沈星澜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顾清雨的手。
顾清雨的手僵在半空中,愣住了。
沈星澜缓缓转过头,看着顾清雨。她的脸比纸还白,嘴唇都在抖。
她举起手机,屏幕正对着顾清雨的脸,声音抖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顾清雨,你告诉我,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