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遮光窗帘密不透风,将天光隔绝在外。
顾清雨捏着刚震动过的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侧脸。十五年前泛黄的诊断书,沈青山的名字,以及底端顾锦川龙飞凤舞的签名。
这几样东西拼凑在一起,成了一桩悬案,压得她喘不过气。
身旁的被褥传来摩/擦声,沈星澜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揽住顾清雨的腰。
顾清雨迅速按灭屏幕,将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她转过身,顺势将沈星澜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对方的颈窝。
“几点了?”沈星澜闭着眼,声音含混不清,满是睡意。
“还早,再睡会儿。”顾清雨轻拍她的后背。
沈星澜却往上蹭了蹭,睁开眼:“你醒了?”
“刚醒。”顾清雨面色如常地撒谎,伸手拨开沈星澜贴在脸颊的碎发,“在想婚礼的事。你想在哪儿办?海岛还是欧洲的古堡?”
提到这个,沈星澜的睡意消散大半。她用手肘撑起半个身子,被子滑落,露出肩膀上深浅不一的红痕。
“我想回H市办。”沈星澜看着顾清雨,眼神很认真。
顾清雨的呼吸停了一拍,手指在被子下收紧:“H市?”
“嗯。”沈星澜点头,放轻了声音,“我想去西山公墓,接我爸妈下山,让他们亲眼看到我穿婚纱的样子。虽然他们不在了,但这个仪式,我必须让他们见证。”
顾清雨喉咙发紧,那张带着顾锦川签名的诊断书又浮现在眼前。
“好。”顾清雨咽下口中的干涩,挤出一个笑,“听你的,我让助理去联系H市最好的场地。”
沈星澜这才满意地趴回她怀里,闭上了眼睛。
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顾清雨却毫无睡意。她抽出手臂,掀开被子下床,披上睡袍走进洗手间。
她反锁上门,拧开水龙头。
冷水扑在脸上,顾清雨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水珠顺着下颌滑落。
她拿出私人手机,拨通了老陈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顾总。”老陈的声音很清醒。
“老陈,你去一趟H市。”顾清雨压着嗓子,用极低的声音说,“查十五年前,H市第一医院的急诊档案,重点查一个人,沈青山。”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沈总的父亲?”
“对。查清楚当年是谁主刀,谁签的字,还有所有的抢救记录。”顾清雨停了停,咬着牙补充,“重点核实,当年我爸有没有去过那家医院。”
“明白,我马上订最早的机票。”
挂了电话,顾清雨把手机扔在洗手台上,双手撑着大理石台面,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这段偷来的幸福,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哪怕那个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
三天后,市中心高定婚纱工作室。
苏念举着单反,快门声响个不停。
试衣间的帘子拉开,沈星澜提着厚重的裙摆走出来。纯白的法式复古婚纱,腰线收得极细,V形领口恰好露出锁骨,裙摆上的碎钻在灯光下闪烁。
坐在沙发上翻杂志的顾清雨抬起头,人直接看呆了。
手里的杂志滑落在地毯上,她站起身,几步走到沈星澜面前。
“好看吗?”沈星澜不太自在地扯了扯头纱。
“好看。”顾清雨喉结动了动,伸手帮她理了理领口,“就是领子太低了。”
“顾总,你的占有欲能不能收敛点?”苏念在旁边直翻白眼,“这是婚纱,不是高领毛衣!这套绝了,星澜穿上就是仙女下凡!”
沈星澜没理会苏念的打趣,她看向顾清雨,忽然问:“顾清雨,你说我们婚后要个孩子怎么样?”
顾清雨正在整理裙摆的手停住了。
“你想要孩子?”她抬起头,一脸意外。
“嗯。”沈星澜提起裙摆,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划开桌上的平板递给顾清雨,“我查过了,我们可以做试管,用你的卵子,我来怀孕。这样孩子就有我们两个人的基因了。”
顾清雨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医疗方案,脑子一片空白。
“不行!”顾清雨脱口而出。
沈星澜皱眉:“为什么?你不喜欢小孩?”
“不是。”顾清雨蹲下身,握住沈星澜的手,“怀孕太辛苦了,十月怀胎,还要打那么多促排针,对身体伤害太大。”
“我不怕辛苦。”
“我怕!”顾清雨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是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沈星澜,生孩子是在鬼门关走一遭!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回来,绝不能拿你的身体去冒险!”
沈星澜愣住了。她看着顾清雨发红的眼眶,心一下就软了。
“清雨,现在的医疗技术很发达……”
“那也不行。”顾清雨打断她,态度强硬,“如果你非要孩子,那就用你的卵子,我来怀。”
“你疯了?”这次轮到沈星澜瞪大眼睛,“顾氏现在正跟海外财团打价格战,你每天连轴转,哪有时间怀孕?”
“我可以把工作交给景深。”
“顾景深压不住那些老董事!”沈星澜反驳,“而且沈氏科技的AI模型已经跑通了,技术团队很成熟,我接下来的时间比你多。”
两人在工作室里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苏念抱着相机站在角落,看傻了。
“不是,两位大佬。”苏念举起手,声音弱了下去,“你们连证都还没领,现在为谁生孩子吵起来,进度是不是有点超前了?”
沈星澜和顾清雨同时转头,异口同声:“闭嘴!”
苏念缩了缩脖子,退到一边不说话了。
最后,这场争论以顾清雨强行转移话题告终。她叫来设计师,硬是让人把婚纱的领口往上缝了两公分。
*
半个月后。
顾氏集团总部,顶层第一会议室。
环形会议桌前坐满了顾氏的核心高层。沈星澜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站在巨大的投影幕布前,手里握着激光笔。
“各位董事,这就是沈氏科技与顾氏联合开发的‘智慧城市反洗钱追踪系统’的最终测试数据。”
沈星澜按下翻页键,屏幕上跳出一组复杂的折线图。
“过去一个月,系统成功拦截了十三笔异常跨境汇款,总金额超过四十亿。不仅如此,系统还通过资金流向,反向锁定了三个位于东南亚的地下钱庄。”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几个原本对沈氏科技抱有成见的老董事,纷纷戴上老花镜,凑近了看数据。
顾清雨坐在主位上,单手支着下巴,目光牢牢锁在沈星澜身上。台上那个发光的女人是她的,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涌起一阵滚烫的满足感。
“沈总。”张茂才敲了敲桌子,语气里竟带了些敬意,“这项技术,市面上有竞品吗?”
“没有。”沈星澜放下激光笔,双手撑在桌面上,姿态从容而强大,“沈氏拥有独家专利。只要这项技术全面铺开,顾氏就能彻底垄断国内的金融安全系统市场。”
全场安静了三秒,随即爆发出掌声。
汇报结束,人群散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顾清雨站起身,走到沈星澜身后,从背后圈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沈总今天真威风。”顾清雨轻笑,温热的呼吸拂过沈星澜的耳侧。
沈星澜放松身体靠进她怀里,偏头蹭了蹭她的脸:“还不是顾总给的平台好。”
“少给我戴高帽。”顾清雨收紧手臂,“晚上想吃什么?庆祝咱们沈总拿下大单。”
“想吃城西那家蟹黄面。”
“好,我去开车。”
顾清雨松开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往外走。
刚走出会议室大门,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开始震动。
顾清雨脸上的笑意褪/去。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推开了厚重的防火门。
“查到了?”顾清雨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老陈在那头喘着气,背景音有些嘈杂:“顾总,我花了大价钱,找到了当年第一医院档案室的退休管理员。”
“说重点。”
“沈青山当年的抢救档案,被人抽走了一半。”老陈语速很快,“但那个管理员留了个心眼,当年偷偷复印了一份底稿,我拿到了。”
顾清雨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手指紧紧抠住楼梯扶手:“上面有我爸的签字?”
“有。”老陈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不仅有签字。记录显示,沈青山被送进医院时,其实还有生命体征。但老董事长当时以最高权限接管了手术室,清退了所有无关医护人员。半小时后,沈青山被宣布抢救无效死亡。”
防火门外的冷气顺着门缝钻进来,顾清雨手脚冰凉。
“老董事长当年,确实在沈青山出车祸的那天,去过H市。”老陈补充道。
顾清雨闭上眼睛,思绪乱成一团。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她和沈星澜之间,就不再是五年的误会,而是隔着一条人命。
就在这时,另一部工作手机在口袋里响了起来。
顾清雨烦躁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是“顾景深”三个字。
她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顾景深变了调的声音就砸了过来。
“姐!你快回老宅!大伯在书房吐血昏迷了,救护车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