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门外,夜风很凉。
做完笔录出来,已是凌晨两点。沈星澜披着顾清雨的黑色大衣,沉默地上了那辆防弹越野车。老陈在前面开车,车厢里只有引擎的低鸣。
顾清雨坐在后排,握着沈星澜的手,那只手冰冷,掌心全是湿汗。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江景壹号的地下车库。
两人乘专属电梯上楼。门锁“咔哒”一声合上,客厅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沈星澜换鞋的动作停住,她站在玄关,肩膀开始发/抖。整晚的故作镇定,在踏入家门的这一刻土崩瓦解。
顾清雨把车钥匙扔在鞋柜上,一转身就看到沈星澜的样子,心口一窒。她几步走过去,把人拉进怀里。
“没事了。”顾清雨轻抚她的后脑,声音放得很轻,“到家了,安全了。”
沈星澜攥着顾清雨的衣襟,指节用力到泛白。展厅里那种被利刃抵住脖颈的窒息感又涌了上来,伤口隐隐作痛,林浩那句满是血腥味的话在耳边盘旋。
“清雨,我好怕。”沈星澜把脸埋在顾清雨颈窝,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刀贴上来的时候,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顾清雨的手臂收紧,力道让沈星澜感到一丝疼痛,但这疼痛却让她踏实。
“对不起。”顾清雨嗓音沙哑,眼眶泛红,“我不该同意你去做诱饵,你要是真出了事,我怎么办?”
“是我自己要去的。”沈星澜摇头,眼泪浸/湿了顾清雨的衬衫。
顾清雨没再说话,弯腰将她横抱起来,径直走向卧室。
夜半。
沈星澜突然睁开眼,大口喘息。梦里是林若溪和林浩交叠的脸,那把匕首正对着她刺过来。
床头灯亮着暖光。
顾清雨靠在床头,根本没睡。她放下手里的平板,把沈星澜揽进怀里,倒了杯温水喂到她嘴边。
“做噩梦了?”顾清雨拿纸巾擦掉她额角的冷汗。
沈星澜就着她的手喝了半杯水,情绪平复了些:“你一直没睡?”
“不困。”顾清雨把水杯放回床头柜,抱紧了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睡吧,我守着你。”
沈星澜靠着她的肩膀,听着她沉稳的心跳,慢慢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顾氏集团的副总裁办公室一直空着。
顾清雨把所有会议都推给了顾景深,文件全部线上批阅,寸步不离地守在江景壹号。沈氏科技那边的事务,沈星澜也交给了技术主管去跟进。
第三天中午。
沈星澜坐在中岛台前,看着顾清雨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切菜。这位顾氏集团的掌权人,切土豆丝的动作僵硬又笨拙。
“顾总,你这土豆丝都快赶上筷子粗了。”沈星澜撑着下巴,忍不住调侃。
顾清雨动作一顿,拿着菜刀转过头瞪了她一眼:“你行你来。”
“我是伤员。”沈星澜指了指脖子上的纱布。
“伤员就老实坐着。”顾清雨没了脾气,认命地转回去继续跟那颗土豆奋斗,“陈姨今天请假,你凑合吃,敢嫌弃就把你扔出去。”
嘴上虽这么说,端上桌的却都是沈星澜爱吃的菜。卖相一般,味道倒还不错。
吃完饭,两人窝在沙发上看一部法国老电影。沈星澜靠在顾清雨怀里,屏幕上的男女主正在雨中激烈争吵。
“如果当年我们没分开,现在会是什么样?”沈星澜忽然问。
顾清雨剥橘子的手停住,她把橘皮扔进垃圾桶,抽了张湿巾擦干净手:“没有如果,当年是我蠢,选了顾氏,放开了你。这几年,我没有一天不后悔。”
“那现在呢?”
“现在?”顾清雨塞了一瓣橘子到沈星澜嘴里,顺势捏了捏她的脸,“现在你赶我走,我也死皮赖脸缠着你。”
橘子的酸甜在口腔里化开,沈星澜心里最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这几天,顾清雨的耐心和照顾无处不在,没有命令,也没有干涉。
“谢谢你陪着我。”沈星澜仰起头。
顾清雨低头看着她:“我们之间,用不着这两个字。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一周后,沈星澜脖子上的伤口结了痂,精神也完全恢复,重新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沈总。
周五晚上,顾清雨在书房开跨国视频会议。
沈星澜洗完澡,端着两杯热牛奶推开书房的门。顾清雨正用流利的法语交代完最后的工作,随手切断了连线。她揉着眉心,转了转酸痛的脖子。
沈星澜把牛奶放在书桌上,走到她身后,替她捏着肩膀。
“累了?”
“还好。”顾清雨反手盖住她的手背,顺势把人拉进怀里,让沈星澜坐在自己腿上,“沈氏科技的反洗钱AI模型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下周内测。”沈星澜环住她的脖子,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她衬衫的领口。
顾清雨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刚出浴的皮肤透着粉,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她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沈星澜没有躲,反而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呼吸交缠,书房里的空气逐渐升温。顾清雨的手揽住她的腰,正要有所动作,沈星澜却退开了一点。
“清雨。”沈星澜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
“怎么了?”顾清雨喘息着,声音有些哑。
“我们结婚吧。”
顾清雨愣住了,揽在沈星澜腰上的手僵在半空。
“你说什么?”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们结婚吧。”沈星澜重复了一遍,目光清澈坦荡,“国内领不了证,我们可以去国外,或者就在这里办个仪式。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顾清雨的呼吸乱了节拍,她看着沈星澜,眼圈迅速红了起来。五年前分手,五年后重逢,期间种种,她做梦都想把这个人彻底绑在身边,却又不敢逼得太紧。
没想到,这句话会由沈星澜先说出口。
“你认真的?”顾清雨的嗓音发颤。
“我拿这种事开过玩笑吗?”沈星澜伸手抚上她的脸颊,“你不敢说,那就我来说。顾清雨,你娶不娶?”
顾清雨猛地收紧手臂,把沈星澜死死按进怀里。
“娶。”她把脸埋进沈星澜的颈窝,声音哽咽,“沈星澜,这话是你说的,这辈子不许反悔。”
沈星澜回抱着她,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真实的笑容。
“不反悔。”
两人静静拥抱了许久,直到书桌上的手机剧烈震动,打破了此刻的温馨。
顾清雨皱眉,本不想理会,但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她停住了。
是赵队。
“接吧。”沈星澜从她腿上下来,理了理睡衣。
顾清雨按下免提。
“顾总,沈总在旁边吗?”赵队的声音很急,背景里有警笛声。
“在,你说。”
“林浩说的那个储物柜,我们查到了。”赵队语速很快,“在东港码头的一个私人保险库。我们刚拿到搜查令,破开了柜子。”
沈星澜走近两步:“里面有什么?”
“空的。”赵队喘了口气,“什么都没有。”
顾清雨眉头皱紧:“被人提前拿走了?”
“对。”赵队说,“我们调了监控,两小时前,有人用备用钥匙取走了里面的东西。”
“是谁?”沈星澜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监控拍到了正脸。”赵队的声音压低了些,“沈总,取走东西的人……是苏念。”
沈星澜的脸色一下白了。
“不可能。”她脱口而出,“苏念一周前就去了巴黎办画展,她根本不在国内!”
“出入境记录显示,她昨天秘密回国了。”赵队停顿了一下,又抛出一个更惊人的消息,“而且,我们刚查到,苏念工作室的海外账户,半小时前收到了一笔巨额汇款,汇款方是林若溪之前被冻结的那个离岸中转站。”
书房里一片寂静。
沈星澜盯着桌上的手机,只觉得手脚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