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沈星澜将那份盖着钢印的授权书推到顾景深面前，纸张在黄花梨木桌面上无声滑过。

顾景深拿起文件，才翻开第一页，脸色就变了。他越往后看，眉头拧得越紧，翻页的手指都有些僵硬。

“独家技术接口？”顾景深抬头，“国际反洗钱组织怎么会把这种级别的底层权限，给一个连注册流程都没走完的空壳公司？”

沈星澜拉开顾清雨身旁的椅子坐下，双手交叠在桌上，身体前倾。

“因为我帮他们端了林若溪六十亿的海外盘子，顺带堵了三个跨国洗钱通道。”沈星澜语气平缓，“这份独家授权，是他们给我的答谢。现在，我把它作为沈氏科技的核心资产，放进合作案里。”

她抬手，指尖点了点桌面上的意向书。

“顾氏出资五个亿，负责市场和渠道。沈氏出底层代码和独家授权，负责技术。我们成立一家联合公司，主攻AI大数据追踪和反洗钱系统。”

沈星澜环视众人，说：“目前国内这个领域还是空白。只要联合公司挂牌，顾氏不仅能洗清之前被林若溪牵连的负面影响，还能直接拿到官方的采购订单。这笔买卖，谁亏？”

几个大区负责人交头接耳，脸上的神情从看戏变成了盘算。

“荒唐！”

一声怒喝打断了议论。左侧首位的老董事张茂才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盖叮当作响。

张茂才六十多岁，是跟着顾老爷子打天下的元老。他指着顾清雨，脸上的肉都在抖：“清雨，你谈恋爱我们管不着！但你拿集团五个亿的现金流去哄女朋友开心，这就过分了！”

顾清雨靠在椅背上，姿势都没换。

“张董，年纪大了，耳朵不好，脑子也转不动了？”顾清雨十指交叉垫在下巴处，“沈总刚才说得很清楚，这是商业并购，不是做慈善。”

“什么商业并购！拿一个破代码和一张纸，就想套走五个亿？”张茂才冷笑，“谁不知道沈星澜是你的人？你这是假公济私！为了私人感情不顾公司利益！我坚决反对！”

几个和张茂才走得近的高管也跟着附和。

“是啊，风险太大了。”

“顾氏现在经不起折腾。”

顾清雨笑了，朝助理递了个眼色。

助理会意，立刻将一沓财报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既然张董质疑沈总的能力，那就用数据说话。”顾清雨坐直身体，“这是沈星澜在盛世资本担任亚太区执行总裁期间的业绩报表。三年，她主导的十四个并购案，投资回报率没有一个低于百分之三百。她一个人给盛世赚的钱，顶得上顾氏旗下三个子公司的全年总和。”

张茂才翻着手里的报表，脸色难看。

顾清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再退一步，前段时间顾氏被林若溪做空，资金链断裂。是谁动用盛世的权限冻结了黑钱？是谁把顾氏从破产边缘拉回来的？是沈星澜！”

会议室里没了反驳的声音。

顾清雨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张茂才：“张董，你手下那个物流子公司，连续亏损三年，每年都要集团倒贴几千万填窟窿。你要是觉得五个亿投资一个独角兽企业是浪费，那明天我就派审计去你的分公司查账，看看那些亏空到底进了谁的口袋！”

张茂才脸涨得通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重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沈星澜偏头看了顾清雨一眼，这人护起短来，还真是不留情面。

“好了，吵来吵去没意思。”顾景深合上文件，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他身上。作为集团副总裁，他的态度很重要。

顾景深把/玩着签字笔，视线在沈星澜和顾清雨之间打了个转。他是个商人，虽然对顾清雨独揽大权有意见，但面对实打实的利益，他分得清轻重。

“我看过这个方案。”顾景深将笔扔在桌上，“从商业逻辑上说，没问题。顾氏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技术壁垒来重塑市场信心。沈总拿出的筹码足够重。”

他顿了顿，举起右手：“我赞成注资。”

有了顾景深的表态，原本还在观望的几个人也纷纷举手。

“赞成。”

“附议。”

顾清雨扫视全场，最后拍板：“过半数同意，方案通过。法务部今天下班前把正式合同拟出来。散会。”

高管们陆续离开。张茂才走在最后，脸色阴沉，临出门前还回头瞪了沈星澜一眼。

门一关，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顾清雨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她连人带椅子滑到沈星澜身边，揽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怀里吸了口气。

“累死我了。”顾清雨的声音闷闷的，“刚才那帮老家伙吵得我头疼。”

沈星澜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顾总刚才训人的时候，可一点都看不出头疼。”

“那不一样。”顾清雨仰起头，下巴抵在沈星澜的小腹上，“谁敢欺负你，我就扒了他的皮。何况，这方案本来就稳赚不赔。”

沈星澜被她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行了，别撒娇。联合公司刚成立，后续事情还多。场地、人员、设备，五个亿看着多，烧起来也快。”

“这些你不用操心，我让顾景深去跑腿，他现在闲得很。”顾清雨站起身，拉着沈星澜的手，将她带到会议桌边，顺势把她抵在桌沿。

两人贴得很近，顾清雨的呼吸洒在沈星澜的颈侧，带起一阵痒。

“方案通过了，顾氏和沈氏绑死了。”顾清雨低声说，手掌贴着沈星澜的后背慢慢摩挲，“沈总，我们现在算一条船上的人了？”

沈星澜双手环住她的脖子，挑了挑眉：“怎么，顾总怕我卷款跑路？”

“你敢跑，我就发全球通缉令。”顾清雨偏头咬住她的耳垂。

沈星澜吃痛，刚想推开她，顾清雨的吻随即落在她的唇上，带着会议室里胜利的余温，强势地夺走她的呼吸。

两人正吻着，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沈星澜推了推顾清雨的肩膀。顾清雨不满地皱眉，不想理会，反而将人搂得更紧。

“别闹，是赵队的电话。”沈星澜瞥见桌上亮起的屏幕，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清雨这才停下，烦躁地揉了把头发，转身拿起手机接听。

“赵队，最好是有重要的事。”顾清雨语气很冲。

电话那头背景嘈杂，警笛和人声混在一起。赵队的声音很疲惫，也很凝重。

“顾总，出事了。”

顾清雨脸上的散漫一扫而空：“怎么了？”

“江晚晴死了。”

沈星澜站直身体，凑到手机边：“你说什么？她不是今天下午才押回S市吗？”

“是押回来了，半小时前刚办完交接手续送进看守所单人牢房。”赵队吸了口气，“看守的狱警去打个热水的功夫，她用磨尖的牙刷柄扎穿了颈动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救了。”

顾清雨握紧了手机：“自杀？她那种贪生怕死的人，怎么可能自杀！”

“现场没有搏斗痕迹，监控也没有死角，确实是自杀。”赵队的声音更沉了，“但问题不在这里。法医检查尸体的时候，发现她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是留给你们的。”

沈星澜心里一紧：“写了什么？”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赵队停顿了一下，“林若溪的清道夫已经入境，当心你们的影子。”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清道夫？”顾清雨眉头紧锁。

“我们在江晚晴的贴身衣物里还搜出了一把微型储物柜的钥匙。目前正在排查这把钥匙对应的地点。”赵队语速加快，“顾总，沈总，江晚晴在狱中寻死，肯定是受到了威胁。林若溪虽然被判了无期，但她留在外面的残党已经开始行动了。你们最近出入务必小心，我会立刻加派人手暗中保护。”

挂断电话，顾清雨转头看向沈星澜。

刚才拿下合作案的喜悦荡然无存。江晚晴的死是一个警告，撕开了表面的平静。

“清道夫……”沈星澜咀嚼着这个词。她以前看过的海外卷宗里，清道夫是专门清理痕迹、抹杀证人的杀手，手段最狠。

“看来，林若溪进去之前，留了后手。”顾清雨将手机扔回桌上，眼神冷了下来。

她走到沈星澜面前，捧着她的脸：“别怕，有我。”

沈星澜没有躲，反握住顾清雨的手腕。

“我不怕。”沈星澜看着她的眼睛，“我只是在想，江晚晴临死前为什么要留下这个警告？她是向我们求救，还是在引我们入局？”

她话还没说完，沈星澜的手机屏幕就亮了。

是一条没有发件人号码的短信。

短信内容只有几个字，沈星澜的瞳孔缩紧了。

【游戏进入第二局。今晚八点，东港码头14号仓库，来取江晚晴留给你的东西。过时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