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山公路的风吹得树枝乱晃。
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用钢管敲着引擎盖，金属撞击声一下下地响。
“沈总监，这荒山野岭的，你那扳手能干掉几个？”男人咧开黄牙，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听话下车，老板发话了，给你留个全尸。”
沈星澜攥着扳手，推开车门刚探出一条腿。
轰！
后方传来引擎的轰鸣，一道远光灯从弯道射出，一辆黑色路虎全速冲来，不带减速地撞向横在路中的渣土车。
砰！
巨大的撞击声让人耳鸣。路虎的车头将渣土车撞得横移出去，黑夹克男人屁滚尿流地躲开，钢管脱手飞了出去。
路虎车门被踹开，顾清雨踩着高跟鞋下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她身后，四辆商务车急刹，下来二十多个保镖，人手一根甩棍，将那十几个混混反包围起来。
“顾清雨？”沈星澜怔住了。
顾清雨几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身上快速过了一遍，确认她没事，一直端着的肩膀才落下去。
“你疯了？”顾清雨一开口，嗓子是哑的，“一个人跑来送死？”
“我来找顾锦川。”沈星澜晃了晃手里的旧手机，“他被绑了。”
顾清雨没看那手机，转头走向被保镖按在地上的黑夹克。她走过去，高跟鞋跟直接踩上男人的手背，用力碾了碾。
男人的惨叫划破了夜色。
“谁派你们来的？”顾清雨低头看着他。
男人疼得直哆嗦，但还咬着牙不说话。
顾清雨脚下又加了力道：“卸他一条胳膊。”
保镖立刻动手，反折住男人的手臂。
“我说！我说！”男人扛不住了，“是林老板！林老板让我们把沈星澜带走，伪装成意外坠崖！”
顾清雨收回脚，脸色沉得难看，她转身拉住沈星澜的手腕：“上车。”
“放开。”沈星澜挣开她的手，“顾锦川还在他们手里，他有盛世资金盘的密钥。”
“我爸要真在他们手里，你现在已经死了。”顾清雨不容分说，把她推进路虎副驾，“林若溪设这个局，就是为了骗你过来灭口。密钥的事我来处理。”
车门关上。
顾清雨坐进驾驶室，打满方向盘掉头，把那群人丢在山路上。
半小时后，市区一家包场的咖啡厅。
店里没有别的客人，保镖守在门外。
两杯滚烫的黑咖啡摆在桌上。
顾清雨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和几份文件，推到沈星澜面前。
“这是什么？”沈星澜靠着椅背，没有动。
“十五年前盛世案的口供原件，还有一份林若溪当年的做空计划书。”顾清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花八千万从黑市买的。”
沈星澜拿起文件翻开。
“顾锦川是帮凶。”顾清雨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他当年收了林若溪的匿名计划书，用顾氏的资金跟着做空盛世，最后吞了百分之三十的原始股。但他没杀人，你母亲坠楼那晚，他在西山会所打牌，有录音和人证。”
沈星澜盯着手里的纸，指甲掐进了纸页边缘。
“所以，你给我看这些，是想替你爸洗白？”沈星澜抬起头，话里带刺，“帮凶就不是凶手了？没有他在二级市场打压股价，盛世不会崩得那么快。他拿盛世的血肉喂饱了顾氏，现在一句没杀人就想撇清？”
“我没想替他洗白。”顾清雨放下咖啡杯，看着沈星澜，“顾锦川贪/婪，顾氏靠吃人血馒头起家，都是事实。我不会替他开脱，顾家欠你的，我认。”
沈星澜没想到她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那你拿这些出来干什么？”
“找你合作。”顾清雨把U盘往前推了推，“林若溪才是主谋，她当年拿顾锦川当枪使，现在又想用同样的招数，把你爸推出来顶罪，把脏水全泼给顾氏。她想吞下所有东西，我们不过是她用来垫脚的。”
沈星澜沉默着，权衡着她话里的真假。林若溪在码头给她的计划书是个陷阱，今晚的盘山公路就是证明。那个女人根本没打算跟她平分六十亿，只想骗她出来灭口。
“为什么帮我？”沈星澜问，“你现在自身难保，经侦随时会再找你。你大可以带着这些证据去警局，证明顾氏是被利用的。”
“因为我要对付她。”顾清雨说，“也因为你。”
沈星澜嗤笑一声：“为了赎罪？还是想挽回我？”
“都有。”顾清雨答得坦白，眼里布满熬夜的红血丝，“我想弥补顾家对你的伤害，也想让你看到，我这次会站在你这边。”
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出风声。
沈星澜看着对面这个西装发皱、头发散乱的女人。这个一向骄傲、把顾氏看得比命还重的女人，正把所有底牌都摊开，只为换一个合作的机会。
沈星澜垂下眼，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很苦。
“好，我们合作。”她放下杯子，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但只为对付林若溪。其他的，以后再说。”
“够了。”顾清雨的下颌线松弛下来，扯出一个苦笑，“至少，我们现在站在一起。”
两人开始梳理手里的信息。
“林若溪太狡猾。”顾清雨翻开另一份文件，“明面上的证据定不了她的罪，她把资金通过几十个壳公司洗出去，每一步都做得合法合规。我手里的口供只能证明她当年参与做空，没法指控她谋杀和洗钱。”
“她要我下个月在顾氏年度董事会上，用最高密钥把核心数据全转到她的壳公司名下。”沈星澜说。
顾清雨的动作停住，抬起了头。
“她胃口真不小。”顾清雨冷笑，“想趁董事会弹劾我的时候，把顾氏掏空。”
“顾锦川下落不明，如果他真在林若溪手里，董事会那天，她肯定会拿他做文章。”沈星澜手指敲了敲桌面，“她让我负责内部操作，她在外部收购散股。数据一转，顾氏就姓林了。”
顾清雨十指交叉抵着下巴，权衡利弊。
“那就顺着她的意思来。”顾清雨开口说。
沈星澜挑眉：“将计就计？”
“对。”顾清雨的眼神冷了下来，“她要数据，我就给她。但我要在传输通道里植入反向追踪程序，只要她敢接收，我就能顺藤摸瓜，把她所有海外的隐秘账户都挖出来。”
“顾氏的防火墙扛不住这种操作。”沈星澜指出了问题所在，“一旦被发现，顾氏内网会立刻瘫痪，你连公司都得赔进去。你把顾氏毁了，顾家的那些人能放过你？你爷爷留下的基业，你就拿来这么赌？”
“这基业早就烂透了。”顾清雨看着她，“正好趁这个机会把烂肉都剜掉。顾氏是顾锦川抢来的，大不了我亲手毁了它。”
沈星澜被她话里的疯狂惊到了。为了扳倒林若溪，她竟然连顾氏都可以当成赌注。
“你确定？”
“我只确定一件事。”顾清雨站起身，拿起外套，“林若溪欠你的，我帮你讨回来。”
她转身往外走，保镖为她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
夜风吹了进来，沈星澜坐在原位，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第二天上午，顾氏集团大厅。
沈星澜刚刷卡进闸机，前台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沈总监，顾总让您去一趟顶楼会议室。”前台姑娘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紧张，“经侦的人又来了。”
沈星澜停下脚步，转而走向电梯。
顶楼会议室的门没关严。
沈星澜走到门口，听见里面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语气公事公办：“顾清雨女士，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并掌握了新的资金流向证据。你涉嫌转移盛世资本六十亿海外资金，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配合调查。”
沈星澜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两个穿制服的经侦警察站在桌前。顾清雨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叠，没说话。
警察旁边，站着一个穿酒红色套装的女人。
林若溪。
她拿着一份文件，笑着看向门口的沈星澜。
“沈总监，来得正好。”林若溪晃了晃手里的文件，“我刚向警方提交了你昨晚在东港码头给我的离岸账户密钥。顾总用开曼通道洗钱的证据，这下确凿了。”
林若溪竟然主动把密钥交给了警方，反咬一口！
顾清雨慢慢站起来，理了理袖口，看向林若溪。
“林老板这招借刀杀人，玩得真好。”
林若溪走近两步，压低声音，用只有她们三个能听见的音量说：“董事会提前到明天了，顾清雨，你就在看守所里，看顾氏怎么改姓吧。”
警察拿出银色手铐，走向顾清雨。
顾清雨看向沈星澜，两人对视了一眼。
手铐“咔哒”一声扣上她的手腕。
顾清雨路过沈星澜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明天看你的了。”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说完，她头也不回，跟着警察走出了会议室。
林若溪转过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冲沈星澜歪了歪头。
“现在，顾氏没人挡路了。沈总监，明天的董事会，可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