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废弃了,路灯接触不良,光线闪烁。车窗外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脸藏在阴影里。沈星澜降下车窗,目光没有温度。男人一言不发,把一部旧手机扔进车里,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巷弄的黑暗里。
沈星澜没动。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想救顾清雨,今晚十二点,一个人来盘山公路。”
这是威胁?新闻里顾清雨才被经侦带走,转头就有人拿她设局。林若溪在码头刚试探完,又来这套?
沈星澜拿起自己的手机拨给苏念。
“查一辆车,东港十三号码头外面的巷子口,监控应该拍到了。”她的语速很快。
“星澜,别管车了!”苏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是键盘的敲击声,“顾清雨出来了!”
沈星澜握着手机的手停住了:“出来了?”
“对!顾氏的律师团砸了天价保释金,把人从经侦大队捞出来了!刚上车,回了顾氏集团!”
人已经被保释,说明顾清雨现在是安全的。沈星澜看着旧手机上的信息,眉头紧锁。既然顾清雨没事,发信人想干什么?
旧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一条视频。
沈星澜点开,心口一窒。
画面是在地下室。顾锦川被绑在铁椅子上,西装被撕烂,脸上全是血,头歪在一边。旁边站着一个蒙面人,手里握着棒球棍。
视频只有五秒,接着又是一条短信。
“顾家老头在我手里,十二点不到盘山公路,我先送他下去陪你妈。”
沈星澜手心渗出冷汗,她不在乎顾锦川的死活。那只老狐狸十五年前吞了盛世,死不足惜。但顾锦川手里有盛世资金盘的密钥。他今晚要是死了,林若溪洗钱的证据就断了,盛世资本的黑锅就永远摘不掉。
林若溪要杀人灭口。
沈星澜挂断电话,转动方向盘,越野车引擎轰鸣,冲出了巷子。
……
与此同时,顾氏集团顶楼。
副总裁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顾清雨走进来,身上的深灰色西装没换,衣领带着在警局熬夜的褶皱。
助理陈飞抱着半人高的文件盒跟进来,反手锁上门。
“顾总,东西都在这儿了。”陈飞把文件盒放在桌上,有些喘,“时间太紧,我找了黑市的线人和以前的老关系,花了八千万,才买到十五年前的原始口供和流水账单。”
顾清雨走到桌边倒了杯冷咖啡,一口喝完。苦味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人清醒了些。
她拆开文件盒,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铺满了桌面。泛黄的银行流水,未公开的庭审记录,还有一个带密码锁的U盘。
“插上。”顾清雨指着电脑。
陈飞把U盘接上,输入密码,屏幕上出现一个加密录音文件。
“这是当年盛世案那个老经侦留的底。”陈飞点开播放。
音箱里先是电流声,然后是一个老人的声音,伴着咳嗽。
“顾锦川?他当年就是个见钱眼开的暴发户……”
顾清雨撑着桌沿,听着录音。
十五年前,盛世资本被境外资金狙击。顾锦川收到一份匿名做空计划书,对方许诺事成后分他三成利润。计划书是林若溪给的。
顾锦川以为是天上掉馅饼,动用顾氏的资金跟着做空,在二级市场打压盛世股价。
“沈家太太坠楼那晚,顾锦川正在西山会所打牌。”录音里的老警察冷笑,“一听说出了人命,他吓破了胆,连夜让人销毁了和匿名账户的往来邮件。”
“但他没舍得吐/出那百分之三十的原始股。肉吃到嘴里,吞不下去也得吞。”
“你爸贪,但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雇凶杀人。林若溪才是操盘手,拿顾锦川当明面上的诱饵和洗钱通道。”
录音结束。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顾清雨看着屏幕,没说话。
陈飞在一旁试探着开口,语气激动:“顾总,这是好事!把这些交给警方,或者给沈小姐看,就能证明董事长没杀人!顾家顶多算非法侵占和商业违规,罪不至死!”
顾清雨还是没出声。她拿起桌上那份股权接收书的复印件。上面盖着盛世资本的公章,落款日期,就是沈母坠楼那天。
沈星澜的母亲从天台被推下,血流了一地。顾锦川却在当晚,签了这份协议,吞下盛世的资产,铺就了顾氏的崛起之路。
“给她看?”顾清雨笑了,笑里全是自嘲。
“至少沈小姐不会再那么恨您。”陈飞劝道,“她把您往死里逼,不就是以为董事长杀了她母亲吗?真相大白,你们还有机会……”
“她恨我是应该的。”顾清雨把复印件拍在桌上,嗓子哑了。陈飞愣住。
“我爸是没杀人,但他吃了人血馒头。”顾清雨指着协议,指尖在抖,“盛世家破人亡,顾家在开香槟。你觉得沈星澜看了这些,会原谅我?”
陈飞说不出话。
顾清雨闭上眼。五年前在纽约,她自以为是地替沈星澜安排好一切,签下十年竞业协议,赔上自己所有。结果,在沈星澜眼里,那是背叛,是权衡利弊后的抛弃。
现在的沈星澜心里只有复仇,被逼到了绝路。如果现在拿着这些去找她,说“你看,我爸没杀你妈,我们和好吧”。
太可笑了。
这是在羞辱沈星澜十五年的痛苦。
“这算什么好事?”顾清雨睁开眼,把文件拢到一起,“帮凶就不是凶手?顾家拿了不该拿的,就得吐/出来。”
她拿起桌上的防风打火机,“啪”地一声按燃。火苗窜起,点燃了那份八千万买来的备份单和纸质流水。
“顾总!”陈飞脸色大变,伸手去抢。
“烧了。”顾清雨挡住他的手,看着火光吞没纸张,脸色平静得可怕,“这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准提。”
“可是……”
“顾家欠的债,我来还。用不着拿这个去讨好她。”顾清雨把灰烬扫进烟灰缸,抽了张湿巾擦手,“沈星澜要公道,我给她铺路。林若溪想拿顾家当挡箭牌,我看她牙口好不好。”
这时,桌上的内部专线响个不停。顾清雨按下免提。
保镖队长的声音传来,急促,还带着喘息:“顾总!出事了!”
“说。”
“我们的人,把沈小姐跟丢了!”
顾清雨抬起头,一把抓住桌上的麦克风:“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咬住了吗!”
“沈小姐从东港码头出来接了个电话,车子突然加速,闯了四个红灯。我们的人不敢跟太紧,在西郊路口被两辆无牌越野车别停。等追上去,她的车已经上了盘山公路。”
“盘山公路?”顾清雨的脸色变了。
“对,那条路晚上没车,前面塌方了,是死路!”
顾清雨推开椅子,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陈飞追上去拦在门前:“顾总,您还在取保候审,护照身份证都扣着,不能离开市区!万一被经侦发现,您就得进去!”
“滚开!”顾清雨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
沈星澜刚在码头见过林若溪,现在又一个人去了盘山公路。林若溪吃人不吐骨头,怎么可能放过她?
这个局,就是要沈星澜的命!
“备车!去西郊!”顾清雨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
另一边,西郊盘山公路。
夜风刮过,山道上没有路灯,只有越野车的大灯照亮前路。
沈星澜双手握紧方向盘,油门踩到底。码表指针逼近一百二。在多弯的山路上,这个速度随时都会车毁人亡。
但她没有减速。
顾锦川手里的密钥是她掀翻林若溪的底牌。这条线不能断。
前方弯道处,两排刺眼的大灯亮起。强光照进挡风玻璃,晃得人睁不开眼。
两辆重型渣土车横在路中/央,封死了去路。
沈星澜踩死刹车。
轮胎在路面拖出长长的黑印,发出一声尖啸,车身甩横,停在渣土车前不到三米。车厢里全是橡胶烧焦的味道。
沈星澜被安全带勒得胸口发闷,她解开卡扣,手伸向副驾座位下的金属扳手。
渣土车门打开,十几个男人拿着铁棍和砍刀跳下来,朝她的车围过来。
带头的男人穿着黑夹克,走到车前,用钢管敲了敲引擎盖,发出金属碰撞声。
“沈总监,下车吧。”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老板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