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枪口的火光照亮集装箱间的狭窄过道。
外面靠近的黑影惨叫出声,捂着腿栽进积水里。
“跑!”顾清雨一把拽住沈星澜的手腕,将她往反方向拉。
沈星澜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定在原地。
“张叔还在那边!”
顾清雨转头看了一眼倒在水洼里的张德海,咬紧牙关。
“我去拖,你掩护!”顾清雨把勃朗宁塞进沈星澜手里,猫着腰冲进夜色中。
沈星澜握着枪,手心满是冷汗。
枪身的金属质感透着凉意。
手电筒的光柱再次扫过来。
沈星澜探出半个身子,照着顾清雨刚才的动作,对着光源方向连开两枪。
子弹没打中人,逼得对面躲到掩体后。
顾清雨架起张德海的胳膊,半拖半拽往回撤。
“搭把手!”顾清雨喘着粗气。
沈星澜上前,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张德海,跌跌撞撞朝码头外围跑去。
一辆防弹大G停在废弃厂房的阴影里。
顾清雨拉开后座车门,把张德海塞进去。
“上车!”
沈星澜跟着钻进后排。
顾清雨绕到驾驶座,点火挂挡,一脚油门踩到底。
大G引擎轰鸣,撞开生锈的铁丝网,冲上沿海公路。
后视镜里,两辆无牌轿车紧随其后。
顾清雨打死方向盘,车身在积水路面上甩出弧度,避开后车撞来的车头。
“按住他的伤口!”顾清雨盯着前方路况,头也不回地喊。
沈星澜脱下风衣,压/在张德海腹部的弹孔上。
血很快浸/透布料,温热黏腻。
“张叔,别睡!”沈星澜声音发紧,“医院马上就到!”
张德海睁开眼,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不去医院。”他反手抓住沈星澜的手腕,力道极大,“去医院就是等死。”
顾清雨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面那两辆车是套牌,手里有响,不能去市中心。”顾清雨踩下油门,“去西郊的安全屋。”
车窗外的路灯飞速后退。
甩掉尾巴花了二十分钟。
车子停在西郊一处偏僻的废弃汽修厂内。
顾清雨拉下卷帘门,隔绝外面的视线。
车厢里弥漫着血腥味。
顾清雨从后备箱翻出急救箱,剪开张德海的衣服,用止血钳夹住破裂的血管,撒上止血粉,用纱布勒住。
“子弹穿过去了,没伤到内脏。”顾清雨擦去额头的汗水,“他失血过多,撑不了多久。”
沈星澜视线扫过顾清雨沾血的双手,停在她裂开渗血的膝盖上。
“你为什么会来?”
顾清雨盖上急救箱,靠在车门边点燃一根烟。
“苏念给我打的电话。”顾清雨吐.出烟圈,“她收到你的定时短信,打你电话不通,直接打给了我。”
沈星澜垂下眼。
她给苏念发短信是为了报警,没想到苏念直接找了顾清雨。
“星澜……”后座上的张德海出声。
沈星澜凑过去。
“张叔,我在。”
张德海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沈星澜按住。
“那个硬盘……”张德海大口喘气,盯着沈星澜口袋里露出的黑色边角,“一定要收好。”
“里面到底是什么?”沈星澜问。
“十五年前的真相。”张德海咽下唾沫,声音断断续续,“你真以为,盛世当年破产,是因为沈青山投资失败吗?”
沈星澜手指收紧。
“那是林若溪背后那个集团做的局。”张德海闭上眼,五官微微扭曲,“他们看上了盛世的底层代码库。那个代码,能洗掉世界上任何一笔黑钱。”
顾清雨夹着烟的手指停顿。
“他们故意做局,让沈青山欠下巨额高利贷。”张德海继续说,“沈青山那个懦夫,为了填窟窿,答应把代码库卖给他们。”
“那我妈呢?”沈星澜眼眶发红,“她发现了,对不对?”
张德海点头。
“你妈妈发现账目不对,拿到证据准备去举报。”张德海眼角滑下眼泪,“那天晚上,她约了经侦局的人在顶楼见面,以为能翻盘。”
“结果呢?”沈星澜声音发颤。
“结果沈青山为了活命,把你妈妈卖了!”张德海情绪激动,伤口再次渗血,“他配合林若溪的人,提前把你妈妈锁在楼顶!”
沈星澜脸色煞白。
她一直以为,沈青山只是个在外面花天酒地的人/渣。
她以为母亲是受不了沈青山出/轨和公司破产才跳楼。
原来,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谋杀。
“我亲眼看见。”张德海抓着沈星澜的衣袖,“林若溪抓着你妈妈的头发,把她按在窗台上。你妈妈拼命挣扎,她就把你妈妈半个身子推出窗外!”
沈星澜耳边嗡嗡作响。
胃里翻江倒海,她捂住嘴,推开车门冲出去,扶着汽修厂的墙壁干呕。
十五年。
她恨了十五年,怨了十五年。
真相远比她预料的残酷。
她的生父,为了活命,把她的母亲送上绝路。
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顾清雨站在她身后,伸手拍着她的后背。
沈星澜转身推开她。
“别碰我。”
顾清雨的手僵在半空。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沈星澜盯着顾清雨的眼睛,“林若溪的身份,还有她背后的集团。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顾清雨没有答话。
这番沉默坐实了她的猜想。
“五年前,顾锦川逼你签那份协议,是不是也跟这个集团有关?”沈星澜步步紧逼。
“是。”顾清雨开口,声音沙哑,“林若溪背后的势力,一直在渗透顾氏。五年前,顾锦川为了保住顾氏,跟他们达成交易。而你……”
顾清雨停顿片刻。
“我是那个筹码。”沈星澜接话,“因为我是盛世唯一的继承人,只要我还在国内,他们就拿不到完整的代码库授权。所以,顾锦川逼你把我送走。”
顾清雨眼底透出痛苦。
“我当时没有别的选择。”顾清雨上前一步,去拉沈星澜的手,“如果我不签那份协议,他们就会对你动手。你妈妈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沈星澜躲开她的手。
“所以你选了牺牲我的感情,来保我的命。”沈星澜笑出声,眼泪顺着眼角滑落,“顾清雨,你总是这样。你永远都在替我做决定,永远都觉得自己是对的。”
“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吗!”顾清雨情绪失控,“你根本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他们杀人不眨眼!”
“那我宁愿跟你一起死!”沈星澜冲她吼道。
空旷的汽修厂里,回荡着沈星澜的回音。
顾清雨愣在原地,眼眶泛红。
她看着面前这个浑身发/抖、满脸泪水的女人,五年来的委屈、自责与压抑彻底爆发。
顾清雨跨前一步,将沈星澜按在墙上,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
沈星澜拼命挣扎,拳头砸在顾清雨的肩膀上。
顾清雨不管不顾,紧紧抱着她,吻得又凶又急,力道极大。
直到沈星澜尝到咸涩的味道。
分不清是谁的眼泪。
沈星澜的力气逐渐流失,放弃抵抗,靠在顾清雨怀里放声大哭。
眼泪决堤而出。
顾清雨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哽咽。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车厢里传来张德海剧烈的咳嗽声。
两人分开。
沈星澜擦干眼泪,快步走回车旁。
张德海的脸呈现出灰败的死灰色。
“张叔。”沈星澜握住他冰凉的手。
“星澜……”张德海反握住她,眼睛盯着旁边的顾清雨,“硬盘里的密码,是你妈妈的生日。”
“我知道。”
“里面除了洗钱网络……”张德海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泡,“还有一份转让书。”
顾清雨变了脸色。
“十五年前,分食盛世资本的,不止林若溪背后的集团。”张德海看着顾清雨,对沈星澜说,“还有顾锦川。”
沈星澜身体僵住。
“你妈妈出事那天晚上,顾锦川,就在楼下。”张德海用尽力气,吐/出最后一句话,“他拿走了,盛世百分之三十的原始股。”
张德海的手垂了下去。
眼睛还睁着,盯着车顶。
汽修厂里鸦雀无声。
沈星澜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顾清雨。
顾清雨脸色惨白。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沈星澜松开张德海的手,站直身体,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硬盘,指尖在上面摩挲。
“十五年前,我妈被害那天,你爸在现场。”沈星澜看着顾清雨,声音出奇平静。
“星澜,我不知道……”顾清雨慌乱上前。
沈星澜抬手挡住她。
“五年前,你爸拿我的命威胁你,逼我离开。”
“今天,林若溪拿顾氏的股份威胁你,你又妥协了。”
沈星澜笑了一声,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顾清雨,你们顾家,到底欠了我多少条命?”
顾清雨遍体生寒。
沈星澜掉在车座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一条没有号码的短信跳出来。
“沈总监,这份大礼喜欢吗?明天上午十点,顾氏集团顶楼会议室,我们好好谈谈你手里的硬盘。”
落款:林若溪。
沈星澜拿起手机,把硬盘揣进贴身口袋,转身走向汽修厂大门。
“你去哪?”顾清雨追上去。
“回公司。”沈星澜拉起卷帘门,外面的冷风灌进来,“明天上午,我要让所有人,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