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里,泛黄的复印件躺在木桌上。
沈星澜的目光落在最后那行签名上。
顾清雨。
笔迹很用力,最后一划甚至带破了纸面。
十年竞业禁止。
放弃顾氏集团百分之十的核心股份。
净身出户,终身不得参与顾氏核心决策。
每一项条款,都刺/激着沈星澜的神经。
“当年顾锦川把这份协议拍在桌子上的时候,顾清雨连看都没多看一眼。”林若溪端起咖啡杯,浅啜一口,“她只问了一句,签了字,能不能保证你活着离开纽约。”
沈星澜的手指收紧,痛感让她保持着理智。
“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沈星澜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女人。
“我这人有个毛病,看不得别人被蒙在鼓里。”林若溪放下杯子,站起身整理白西装的下摆,“沈总监,你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现在知道真相了,打算怎么面对那位为了你差点连命都不要的顾副总?”
沈星澜没说话,把复印件塞回牛皮纸袋里。
“别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沈星澜盯着她,“五年前的局,你也是参与者。你现在把底牌掀开,无非是想看我和顾清雨内耗。”
林若溪笑了。
“随便你怎么想,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顾清雨当年能为你放弃一切,不代表她现在还能做到,人都是会变的。”
林若溪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往外走。
快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偏过头。
“明天顾氏的并购案会很精彩,沈总监,希望这几张废纸,不会影响你的发挥。”
门开了又关。
屋里只剩下沈星澜一个人。
咖啡已经凉透了。
沈星澜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和苏念的通话记录。
苏念那句“她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还在她耳边回响。
沈星澜抓起包,快步走出咖啡馆。
坐进车里,她没有发动引擎,而是把头靠在方向盘上,呼吸急促。
五年了,支撑她熬过纽约那些日夜的,是对沈青山和顾清雨的恨。
她恨顾清雨的权衡利弊,恨顾清雨在关键时刻为了顾氏放弃了她。
可现在,林若溪用一份协议,彻底推翻了她五年的恨意。
顾清雨没有选顾氏。
她选了自己。
沈星澜摸出手机,调出顾清雨的号码,手指却迟迟没有按下。
她想打过去。
想问问顾清雨,当年签下那份协议的时候,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就在这时,屏幕顶端弹出一封新邮件的提示。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
沈星澜点开邮件。
正文只有一句话。
“想知道当年你母亲的死因吗?”
沈星澜后背一僵,坐直了身体。
母亲的死,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十五年前,母亲从盛世大厦顶楼坠落,警方给出的结论是抑郁症自杀。
可沈星澜一直不信。
母亲是个坚韧的女人,就算沈青山在外面花天酒地,就算公司遭遇危机,她也从来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不留一句话,就抛下年幼的女儿去跳楼?
沈星澜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往下翻。
邮件的附件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块怀表,表盖上刻着一朵桔梗花。
那是母亲生前贴身佩戴的怀表,自从母亲出事后,这块怀表就不见了。
沈星澜立刻回复邮件:“你是谁?”
对方秒回:“今晚十点,东港十三号集装箱码头。一个人来。如果报警,或者带人,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真相。”
沈星澜看了一眼车载时间。
晚上九点一刻。
从这里开到东港码头,需要四十分钟。
她没有犹豫,直接挂挡,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冲进夜色里。
路上,沈星澜给苏念发了一条定时短信。
设定在两小时后发送。
内容很简单:“我在东港十三号码头,如果看到这条消息,立刻报警。”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专心开车。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让她头脑清醒。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沈青山落网,顾清雨交底,林若溪现身。
现在,又冒出一个拿母亲死因做诱饵的神秘人。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地方。
十点整。
沈星澜的车停在东港十三号码头外围。
废弃的码头到处是生锈的集装箱和吊机,海风里全是腥咸味。
沈星澜推开车门,把防身用的折叠刀揣进风衣口袋里,踩着碎石往里走。
四周很黑,只有远处的灯塔偶尔扫过一道光。
“我来了。”沈星澜站在两个集装箱中间,声音在空旷的码头里很清晰。
没有回应。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沈星澜手插在口袋里,握着刀柄。
“拿一张照片就想把我引过来,现在我人到了,你连面都不敢露?”
话音刚落,左侧的集装箱阴影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走了出来。
男人身形佝偻,走路一瘸一拐,右腿有伤。
他在距离沈星澜五米远的地方停下。
借着月光,沈星澜警惕地打量着他。
男人抬起手,摘下鸭舌帽,又扯下了口罩。
露出一张布满沧桑和疤痕的脸。
沈星澜愣住了,忘了呼吸。
这张脸,虽然老了,多了伤疤,但轮廓依旧熟悉。
“张叔?”沈星澜的声音有些抖。
张德海。
沈青山当年的秘书,也是盛世资本创立初期的元老之一。
在沈星澜的记忆里,张叔总是笑眯眯地给她买糖葫芦,带她去游乐园。
但在母亲坠楼后没多久,张叔就消失了。
沈青山对外宣称他卷款潜逃,还报了警,但一直没有下落。
“星澜,你长大了。”张德海声音沙哑,“跟你妈妈年轻时候真像。”
沈星澜往前走了一步,眼眶发酸。
“张叔,这十五年你去哪了?我爸说你卷了公司的钱跑了!”
“卷钱?”张德海冷笑,笑声悲凉,“如果不是我跑得快,十五年前,我就跟你妈妈一起下地狱了!”
沈星澜心里一沉。
“我妈到底是怎么死的?”她盯着张德海的脸,“照片里的怀表,为什么在你手里?”
张德海从内兜里摸出那块刻着桔梗花的怀表,扔给沈星澜。
沈星澜稳稳接住。
金属外壳冰凉,表盖上有一道划痕,上面还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你妈妈不是自杀。”张德海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她是被推下去的。”
沈星澜脑中一片空白。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句话,还是让她浑身发冷。
“谁干的?沈青山吗?”沈星澜握着怀表。
“沈青山是个混/蛋,但他没那个胆子亲手杀自己的老婆。”张德海说,“当年盛世资本的资金链出了大问题,沈青山为了填窟窿,借了一笔高利贷。”
“放贷的人,看上了盛世的核心数据。”
“你妈妈发现了沈青山在做假账,准备去经侦局举报他。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门外,听到了他们的争吵。”
张德海的身体在发/抖。
“后来呢?”沈星澜追问。
“后来,沈青山把你妈妈锁在顶楼办公室里,自己跑了。”张德海的拳头攥了起来,“我当时想去开门,但被人打晕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人,抓着你妈妈的头发,把她半个身子按在窗户外面。”
沈星澜的指甲陷进肉里,掐出了血。
“那个人是谁?”
张德海看着沈星澜,吐/出一个名字。
“林若溪。”
沈星澜僵在原地。
“不可能。”她立刻反驳,“十五年前,林若溪才多大?她怎么可能……”
“你以为现在的林若溪,就是当年那个小丫头吗?”张德海打断她,语气急促,“星澜,你被骗了!林若溪根本不是一个人,她是一个代号!是一个庞大资本集团推到台前的白手套!”
沈星澜退了半步。
今天晚上在老地方咖啡馆,林若溪坐在她对面,喝着咖啡,笑着把顾清雨的底牌掀给她看。
那个女人,是杀害自己母亲的凶手?
或者说,是那个代号背后的势力,杀了她的母亲?
“张叔,你既然知道真相,为什么现在才出来?”沈星澜让自己冷静。
“因为沈青山今天进去了。”张德海指了指市区的方向,“只要沈青山还在外面一天,我就不敢露头。这十五年,我隐姓埋名,像条狗一样躲在地下室里,就是在等今天!”
张德海突然上前,一把抓住沈星澜的手腕。
力道很大。
“星澜,你听着。林若溪今天砸顾氏的盘,根本不是为了赚钱!”
“她的目标是盛世资本当年留下的那个底层代码库!”
张德海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防水布包着的黑色硬盘,塞进沈星澜手里。
“这是你妈妈当年拼死保下来的东西。里面不仅有盛世的原始数据,还有林若溪背后组织这些年洗钱的所有账目!”
沈星澜看着手里的硬盘,入手很沉。
就在这时,码头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几道手电光柱扫了过来,正照在他们两人身上。
“谁在那边?”
张德海脸色一变。
“他们找来了!快走!”张德海推了沈星澜一把,“去找顾清雨!现在只有顾家能保得住你!”
“张叔!”
沈星澜还没来得及拉住他,张德海已经转身朝着反方向的废弃仓库跑去,试图引开那些手电光。
“砰!”
枪声划破夜空。
张德海往前踉跄了两步,栽倒在集装箱旁的积水里。
“张叔!”
沈星澜喊出声,刚要冲过去,身后伸出一只手,捂住她的嘴,把她拖进了集装箱的阴影里。
一股木质香水味。
沈星澜用力挣扎,耳边传来一个沙哑又熟悉的声音。
“别动!是我。”
沈星澜不动了,转过头。
借着外面扫过的手电光,她看清了身后人的脸。
顾清雨。
她还穿着白天的衬衫,膝盖的伤口又裂开了,渗着血。
顾清雨一手捂着沈星澜的嘴,另一只手举着一把黑色勃朗宁手枪,枪口对着外面靠近的人影。
“你怎么会在这里?”沈星澜低声问。
顾清雨看着她,额头上都是汗。
“我怎么可能放你一个人面对林若溪那个疯子?”顾清雨把沈星澜护在身后,“听着,不管等会儿发生什么,拿着硬盘一直往前跑,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