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冷风灌进领口。
沈星澜站在顾氏集团大楼外的台阶上,手里捏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
林若溪最后那句话,在脑中盘旋不去。
五年前用来交换的筹码?
她喉咙发紧,胃里一阵收缩。她咽了下,转身走向地下车库。
坐进车里,沈星澜没急着发动引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顾清雨在办公室哭喊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
“不管你信不信,我爱你!”
“从五年前到现在,从未改变!”
沈星澜扯了下安全带,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嘲。
顾清雨没撒谎。
在茶楼,她扑过来挡在自己身前,对着沈青山的枪口连躲都没躲。
那种下意识的保护做不了假。
可那又怎样?
爱不是问题,选择才是。
五年前,顾锦川拿她的命做威胁,顾清雨在权力和她之间,选了权力。
现在顾清雨大权在握,位子坐稳了,当然可以轻描淡写地说愿意放弃一切。
因为现在已经没人能逼她放弃了。
如果再来一次绝境呢?
如果又要她在顾氏和自己之间二选一呢?
沈星澜不敢赌。
何况,她现在没资格谈感情。
盛世资本的旧账还没翻篇,Apex的资金盘悬着,林若溪那个疯子还在暗处盯着。
她要查清当年的真相,拿回盛世的一切,就必须和林若溪周旋。
到那时候,她和顾清雨就是死局,注定要站在对立面。
车载蓝牙响起,屏幕上跳出苏念的名字。
沈星澜接通电话,挂上档把车开出车库。
“回去了?”沈星澜看着前方的路况。
“刚到家。”苏念发音含糊,脸颊还肿着,“朋友接我回来的。你那边完事了?”
“刚出公司。”
电话那头传来苏念倒水的声音。
“顾清雨没犯浑吧?”苏念问,“我在医院上药的时候越想越后怕,那女人今天在茶楼里是真疯了。”
沈星澜打了把方向盘,“她能把我怎么样。方案做完了,我让她自己收尾。”
“星澜,你别跟我打马虎眼。”苏念叹了口气,“我还不了解你?你现在心里肯定乱得很。”
沈星澜没出声。
车厢里只有转向灯的滴答声。
苏念问:“星澜,你还爱她,对不对?”
前方的绿灯开始闪,沈星澜踩下刹车,车停在停止线前。
她看着斑马线上走过的行人,手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下地敲着。
“不知道。”沈星澜看着挡风玻璃,“也许爱过的人,就忘不掉吧。”
“那为什么还要折磨彼此?”苏念急了,“今天在茶楼,她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沈青山拿枪指着她,她眼睛都没眨一下!顾氏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她说给就给了。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有感觉又怎样?”沈星澜反问,“苏念,你只看到了今天。五年前呢?五年前她签协议的时候,怎么没这么果敢?”
苏念被噎住。
“爱不是问题,选择才是。”沈星澜重新启动车子,“五年前她选了顾氏,选了她的继承权。现在她已经得到了,当然可以轻飘飘地说一句为了我可以放弃一切。”
“你这就是钻牛角尖!”苏念的音量高了起来,“江晚晴吃不吃得下是一回事,顾清雨敢不敢给是另一回事!她签转让书的时候手都在抖,我亲眼看见的!她当时满脑子都是要保你的命!”
“然后呢?”沈星澜打断她,“保下我的命,然后我们继续纠缠?苏念,我还有我自己的事。我爸进去了,盛世的烂摊子还在。林若溪今天能砸我的盘,明天就能掀了顾氏。如果我选了复仇,我和顾清雨就注定站在对立面。”
“复仇复仇,你脑子里就只剩下复仇了!”苏念气得灌了一口水,“你把自己逼成了一个机器!你今天在茶楼外面,看到顾清雨膝盖流血,你敢说你没心疼?你敢说你没想去扶她?”
方向盘在沈星澜手里,被攥得更紧了些。
“有些伤害,已经造成了。”沈星澜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脸,“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粘不回去。”
“那是你不想粘!”苏念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你就是害怕!你怕重蹈覆辙,怕再被抛弃一次,所以你干脆推开她,把自己包起来!”
“我没有。”
“你有!”苏念的语气不容反驳,“星澜,五年前的事是个结,但你不能拿五年前的结,勒死现在的你们。”
沈星澜不说话。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苏念的语气软了下来,“星澜,别让自己再后悔一次。”
别让自己再后悔一次。
这句话,让沈星澜的心口闷了一下。
五年前在纽约的雪夜,她在手术台上痛到快没意识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也是这句话。
如果当时没有赌气离开,如果当时再坚持一下。
可是没有如果。
“我快到了。”沈星澜岔开话题,“你早点休息,脸上的伤记得涂药。”
“你又逃避。”苏念的语气透着无奈,“行吧,你自己好好想想。我挂了。”
电话切断。
车厢里重归安静。
沈星澜把车停在路边的车位里。
街对面的老地方咖啡馆还没挂营业的牌子,但门半掩着。
沈星澜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咖啡馆里没开大灯,只有靠窗的角落亮着一盏壁灯。
林若溪穿着那身白色西装,坐在沙发里。桌上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沈总监很准时。”林若溪端起一杯喝了一口,“坐。”
沈星澜走过去,在对面坐下,没碰桌上的咖啡。
“找我来干什么?”沈星澜问,“你电话里说的筹码,是什么意思?”
林若溪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今天跟顾清雨吵架,是不是觉得她当年为了顾氏的位子,放弃了你?”
“这跟你没关系。”
“当然有关系。”林若溪笑了起来,“当年顾锦川逼她签字的时候,我也在场。”
沈星澜的后背绷直了。
“你以为顾锦川只是拿你的命威胁她?”林若溪摇了摇头,“沈星澜,你太小看顾锦川了,也太小看你们家那位沈总了。”
林若溪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袋,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五年前,顾清雨签下的那份协议的复印件。”林若溪指着文件袋,“你父亲沈青山,还有顾锦川,他们两个人联手做了一个局。”
沈星澜盯着那个牛皮纸袋,没有伸手。
“打开看看。”林若溪靠在沙发背上,“看看你的顾副总,当年到底为了什么,才狠心把你送上飞往纽约的航班。”
沈星澜的手指动了动,终于拿起文件袋,绕开封口的白线,抽出里面的几张纸。
最上面是一份股权让渡书。
签署人是顾清雨。
沈星澜快速扫过上面的条款,视线停在最后一行。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林若溪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馆里响起:“看清楚了吗?五年前,顾清雨根本没有拿到什么继承权。她为了保住你,放弃了顾氏集团百分之十的核心股份,甚至签了十年的竞业禁止协议。”
沈星澜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不仅没选权力。”林若溪看着她,“她为了你,差一点就一无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