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的黑色车窗升起。
沈星澜定在原地。
五年了。
她一直以为靠呼吸机续命的父亲,此刻正穿着唐装坐在车厢里。
“爸?”沈星澜往前跨出一步,尾音发着颤。
鸭舌帽男人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发出一声轰鸣。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泥浆,驶离巷口。
沈星澜拔腿去追。
顾清雨从后方冲来,一把抱住她的腰,将人往后拖。
“放手!”沈星澜用力挣脱,反手一肘撞上顾清雨肩膀,“他没死!我爸没死!你瞎了吗!”
顾清雨挨了一下,手臂依然扣着不放。两人在积水里踉跄着退了几步。
“星澜,你冷静点!”顾清雨喘着粗气,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沈星澜反身揪住顾清雨的衣领,将她推到粗糙的红砖墙上。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沈星澜盯着眼前这张脸,“你早就知道他在H市,你早就知道这一切是个局!”
顾清雨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
“说话啊!”沈星澜吼道,“五年前你拿着股权转让协议逼我分手,五年后你又眼睁睁看着我在华尔街赚钱给他交医药费!顾清雨,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顾清雨避开沈星澜的视线。
“星澜,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顾清雨压低嗓音,“你爸他……”
“叮!”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两下。
沈星澜松开手,往后退开,掏出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想知道你父亲为什么连你都要骗?来老地方。】
老地方。
沈星澜看着这三个字。那是她和顾清雨大学时经常去的咖啡馆,在H大南门外的巷子里。
沈星澜收起手机,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你去哪?”顾清雨追上两步。
“别跟着我。”沈星澜拉开车门。
引擎启动,车子冲进街道。顾清雨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尾灯。
半小时后。
沈星澜推开“半岛”咖啡馆的玻璃门。门上的黄铜风铃发出响声。
店里的格局没变,角落里那台老式留声机还在。只是老板换了人,吧台后站着个年轻的大学生。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
靠窗的角落位置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酒红色西装,长卷发散在肩头,她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听到风铃声,女人抬起头,视线落在沈星澜身上,笑了笑。
沈星澜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沈小姐,喝点什么?”女人放下咖啡杯。
“林若溪。”沈星澜叫出这个名字。
女人眼角带有细微纹路:“初次见面,比我想象中要镇定一点。”
沈星澜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我爸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纠正一下。”林若溪靠在椅背上,“你父亲不是在我手里,我们是合作关系。”
沈星澜皱眉。
“五年前,盛世资本破产,你父亲脑溢血。”林若溪敲着桌面,“你真以为,顾锦川有那么大能耐,能在一天之内抽干盛世的资金链?”
沈星澜看着她,没接话。
“你恨了顾家五年,恨顾清雨抛弃你。”林若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可惜,你恨错人了。”
“你什么意思?”
“真正毁掉你父亲的另有其人。顾锦川顶多算个帮凶。”林若溪看着沈星澜,“至于顾清雨……当年她签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是为了保住你父亲的命。”
沈星澜收拢手指。
“你父亲当时在重症监护室,氧气管被人拔了一半,病危通知书都下达了。”林若溪语气平淡,“顾清雨不签字,你父亲活不到第二天早上。”
沈星澜觉得胸口发闷。
“那她为什么不说?”沈星澜咬着牙。
“因为对方拿你威胁她啊。”林若溪说,“你当时怀着孕,一个人在纽约。对方放话了,顾清雨要是敢透漏半个字,纽约街头就会多一具一尸两命的女尸。”
沈星澜大脑嗡鸣。
流产。
那是她这辈子最痛的伤疤。在纽约那家廉价诊所里,大出血差点要了她的命。她一直以为那是意外,是自己身体虚弱。
“你怎么知道这些?”沈星澜盯着林若溪。
“我说过,我知道很多秘密。”林若溪放下杯子,“包括当年撞死你母亲的那个司机,为什么今天会活着站在你面前。也包括,Apex这几年在华尔街能顺风顺水,背后到底是谁在给你开绿灯。”
沈星澜浑身发冷。
她一直以为Apex的启动资金是父亲留下的暗线,以为自己这五年的成功全靠个人手段和运气。现在看来,她每走一步,都在别人的算计里。
“幕后黑手到底是谁?”沈星澜问。
林若溪没有直接回答,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沈星澜面前。
“想知道?”林若溪站起身,“和我合作。”
“怎么合作?”
“毁掉顾氏集团。”林若溪双手撑在桌面上,“从内部摧毁它。江晚晴的做空只是小打小闹,我要你用Apex的资金,把顾氏的盘子砸碎。”
沈星澜没动,视线落在那个牛皮纸袋上。
“我凭什么信你?”沈星澜看过去,“外滩十六号的炸弹是你放的,Apex洗给林建国的两千万美金也是你做的局。你现在让我帮你砸顾氏的盘子,我怎么知道这不是另一个陷阱?”
“你别无选择。”林若溪整理西装外套,“你父亲在我这条船上。顾氏集团手里握着那个真正仇人需要的东西,只有毁了顾氏,躲在后面的人才会跳出来。”
林若溪转身往外走。
“事成之后,我把所有的真相交给你。”林若溪在门口停下脚步,“包括你父亲五年前到底查到了什么,才惹来杀身之祸。”
风铃再次响起。玻璃门关上,林若溪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
咖啡馆里恢复安静。
沈星澜坐在原位,手心生出冷汗。她拿过桌上的牛皮纸袋撕开封口。
里面是一个黑色U盘,还有一张洗出来的旧照片。
照片背景是一家私人会所的走廊。顾锦川正满脸堆笑地和一个男人握手。那个男人背对镜头,看不清脸。
但在男人衬衫领口露出的后颈上,纹着一个衔尾蛇图案。
照片右下角有时间戳。
那是母亲出车祸的前一天。
沈星澜攥紧照片。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是苏念打来的。
沈星澜按下接听键。
“星澜!出大事了!”苏念的声音发急,背景里全是交易大厅的嘈杂声,“顾景深刚才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公开宣布顾清雨涉嫌职务犯罪,已经被警方带走调查了!”
沈星澜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摩/擦声。
“你说什么?”
“江晚晴把顾清雨当年软禁你、逼你签协议的伪造证据交给了警方,还指控她挪用开曼群岛的资金。”苏念语速极快,“顾氏的股价崩了,现在市场上全是抛单。我们还要按原计划扫货吗?”
沈星澜看着手里的照片,脑海里闪过顾清雨刚才在雨中抱着她的样子。
“星澜?你还在听吗?”
沈星澜沉默片刻:“暂停扫货。”她把U盘和照片揣进口袋,“把Apex所有的资金转入三号隐蔽账户。”
“这时候撤资,顾氏今天下午就会破产清算!”
“照我说的做。”沈星澜推开咖啡馆的门走向自己的车,“既然有人想看顾氏塌房,那我就帮他们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