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澜按下读取键。
屏幕上亮起幽绿的光,映出一行粗糙的像素字。
【明早九点,顾氏董事会。当年拔掉你爸氧气管的人,会给你一个惊喜。】
沈星澜攥紧了手机。
顾清雨凑过来想看,沈星澜直接关了机,把手机揣进风衣口袋。
“星澜,上面写了什么?”
“和你没关系。”沈星澜转身往车边走。
“你别信林若溪的话,她是个疯子!”顾清雨追上去,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
“疯子,也比伪君子强。”沈星澜拉开车门,回头冷冷看着她,“顾总还是先操心明天怎么保住自己的位置吧。”
车门重重关上。
黑色轿车在雨幕中疾驰而去,把顾清雨一个人留在警戒线外。
次日,顾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顾景深把一沓文件甩在长桌上,文件滑到顾清雨面前。
“江氏资本昨晚在酒会上把底全掀了!全上海都知道,我们战略部的主管是盛世资本的余孽。顾副总,你不仅不把人开除,还为了护她,私自锁死开曼群岛的三个资金池。你是不是疯了?”
几位老董事窃窃私语,点头附和。
顾清雨坐在原位,脸色发白,腰背却挺得笔直。
“开曼账户的资金流向一直不明,最近证监会查得严,我锁死是为了规避风险。”顾清雨抬起头,“至于沈星澜,她帮公司做空星海互联,挽回了江晚晴造成的损失。这是业绩。”
“业绩?”顾景深拔高音量,“她那是拿顾氏的钱在华尔街玩火!今天她能做空江氏,明天她就能做空顾氏!她回来的目的就是搞垮我们,你还把她当宝?”
沈星澜坐在旁听席,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对周围的争吵充耳不闻。
顾景深指向她:“沈星澜,你自己说,你混进顾氏到底想干什么?”
沈星澜停下转笔的动作,抬眼看他。
“顾副总签的入职,陈总监批的字,顾董盖的章。我正大光明走流程进来的。”沈星澜把钢笔放在桌上,“顾少爷这句‘混进’,帽子扣得太大了。”
“你少在这牙尖嘴利!”顾景深拍了桌子,“顾董,我提议,立刻开除沈星澜,并罢免顾清雨副总裁职务,交由内部审计科彻查!”
主位上,顾锦川一直没说话,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
咔哒。
核桃停了。
“吵够了?”顾锦川扫视全场。
会议室瞬间安静。
顾锦川看向顾清雨:“开曼账户的权限,是你锁的?”
顾清雨迎上他的视线:“是。”
“为了一个外人,动顾氏的命脉。”顾锦川语气平淡,“清雨,你太让我失望了。”
顾清雨咬着牙,没吭声。
顾锦川转头看向顾景深:“你想罢免她?”
顾景深面露喜色:“董事长,为了公司的利益……”
“出去。”顾锦川打断他。
顾景深愣住了:“什么?”
“所有人都出去。”顾锦川把核桃放在桌上,“沈星澜留下。”
顾清雨站了起来:“董事长,这事和星澜无关,是我……”
“我让你出去!”顾锦川提高了音量。
顾清雨还想说什么,沈星澜在她身后开了口。
“顾总先出去吧。”沈星澜站起身,把钢笔插回口袋,“顾董既然想聊,我奉陪。”
顾清雨的视线在沈星澜和顾锦川之间来回,最后被助理拉出了会议室。
大门关上。
会议室只剩两人。
顾锦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沈星澜没动:“顾董有话直说。”
顾锦川笑了笑。
“沈青山的女儿,脾气倒是一点没变。五年前你来求我的时候,也是这个倔脾气。”
沈星澜的表情冷了下去。
“昨晚江晚晴闹得很大。”顾锦川靠在椅背上,“她以为把你盛世资本的底细掀出来,就能逼我动你。她太嫩了。”
沈星澜看着他:“顾董既然早就知道我的底细,为什么还留我在战略部?”
“因为我需要一个人,既能对付江氏资本,又能逼清雨成长。”顾锦川说。
“顾董高看我了,我只对付我的仇人。”
顾锦川不在意她的敌意,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扔在桌上。
“你以为你查到的就是真相?”顾锦川手指敲着纸袋,“你以为五年前,清雨签那份协议,是为了抢盛世资本的盘子?”
沈星澜的视线落在纸袋上。
“你父亲脑溢血,疗养院的监控被人动了手脚。你真以为,这是顾家干的?”顾锦川看着她。
沈星澜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想起林若溪的邮件,想起外滩十六号废墟里的轮椅残骸。
“你想说什么?”
“当年盛世资本破产,背后牵扯的利益网,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顾锦川说,“顾家当年只是顺水推舟。真正的操盘手,你到现在都没摸到边。”
沈星澜冷笑:“顾董这是在推卸责任?”
“我犯不着跟你推卸。”顾锦川站起身,“我要是想动你,你连顾氏的大门都进不来。你能在华尔街把Apex做起来,背后没人保你,你以为林若溪会放过你?”
沈星澜没出声。Apex的起步资金确实来路不明,她一直以为是父亲留下的暗线。难道这五年,是顾锦川在背后……
“我可以把当年盛世资本破产的全部卷宗交给你。”顾锦川说,“里面有你父亲出事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也有清雨当年签协议的真正原因。”
沈星澜没说话。
顾锦川这种老狐狸,绝不会做亏本买卖。
“条件呢?”她问。
“帮清雨。”顾锦川盯着她,“顾景深背后有人在推他上位,开曼账户被锁,顾氏流动性吃紧。江晚晴一定会趁机做空顾氏。我要你用Apex的资金,帮顾氏托盘。同时,找出顾景深背后的那个人。”
沈星澜觉得这事荒谬透顶。
“你要我拿自己的钱,救仇人的公司?”
“你救的不是顾氏,是清雨。”顾锦川说,“你心里清楚,她昨晚为什么锁开曼账户。她把自己的后路断了,就是为了保你。”
“我给你三天时间。”顾锦川拿起桌上的纸袋,重新放回抽屉,“三天后,顾氏的股价如果稳住,这份卷宗归你。”
顾锦川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
“沈星澜,记住一句话。有时候你看到的仇人,未必是真仇人。你以为的真相,可能会颠覆你这五年的认知。”
门开了又关。
会议室空荡荡的。
沈星澜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抽屉。
帮顾清雨渡过难关,换取当年的真相。
她这五年拼命往上爬,就是为了把顾家踩在脚下。现在,顾锦川却要她出手救顾氏。
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是苏念打来的。
“星澜,出事了!”苏念的声音很急,背景里全是键盘声,“江氏资本刚才联合了几家机构,在二级市场疯狂抛售顾氏的股票!顾氏跌停了!”
沈星澜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还有。”苏念咽了口唾沫,“我刚查到,顾景深那个死鬼舅舅林建国……他名下的海外账户,半小时前突然多了两千万美金。转账方是……Apex。”
沈星澜转过身。
Apex的资金被动了?
有人在她的眼皮底下,用她的钱,给林建国打款。
“星澜,我们被算计了。”苏念的声音在发/抖,“现在市场上都说,是你跟江晚晴联手在搞顾氏。顾清雨刚才……被顾锦川正式停职了。保安正在清空她的办公室!”
沈星澜挂断电话,推开会议室的门往外走。
走廊尽头,顾清雨正抱着一个纸箱,被两名保安夹在中间,往电梯口走。
顾景深站在一旁,得意地笑着。
“顾总,走好。”顾景深整理了一下领带,“我会替你管好公司的。”
顾清雨没理他,只是看着迎面走来的沈星澜。
“星澜。”顾清雨停下脚步,声音很轻,“你小心顾景深,他……”
“顾总还是先顾好自己吧。”沈星澜打断她。
顾清雨的脸白了,抱着纸箱的手收紧了。
“沈主管,你别得意。”顾景深转过头,“顾清雨滚了,下一个就是你。你真以为你拿Apex的钱洗给林建国的事,没人知道?”
沈星澜走到顾景深面前。
“顾少爷消息挺灵通。”沈星澜看着他,“连Apex洗钱这种事都知道。看来你那个死鬼舅舅,没少跟你联系。”
顾景深的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查查你的私人账户就知道了。”沈星澜拿出手机,点开一张截图举到他面前。
那是顾景深名下账户的流水记录。
“昨晚凌晨三点,你名下多了五百万美金。巧了,转账方也是林建国。”沈星澜收起手机,“顾少爷,你猜顾董要是看到这个,还会不会把公司交给你?”
顾景深有些慌乱:“你……你敢黑我账户?”
沈星澜没搭理他,转身看向顾清雨。
顾清雨还站在原地,抱着纸箱。
“纸箱放下。”沈星澜说。
顾清雨没反应过来。
“我让你放下。”沈星澜走过去,一把从她手里夺过纸箱,重重砸在旁边的办公桌上。
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
两名保安被这一下弄得不敢上前。
“沈星澜,你干什么!”顾景深喊道,“她已经被停职了!”
“顾氏的股价跌停,江晚晴正在大举做空。你觉得凭你,能守住顾氏的盘子?”沈星澜看着顾景深,“顾清雨现在不能走。她走了,顾氏明天就得破产。”
顾景深咬牙:“这是董事长的命令!”
“那就让董事长亲自来跟我说。”
沈星澜抓住顾清雨的手腕,拉着她往副总裁办公室走。
顾清雨被她拽着,看着她削瘦的背影,眼睛发酸。
“星澜。”顾清雨反握住她的手,“你不用为了我……”
“闭嘴。”沈星澜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把顾清雨按在老板椅上,“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的钱。”
沈星澜撑在办公桌上,盯着顾清雨的眼睛。
“Apex的资金被人动了,这件事不查清楚,我连睡觉都闭不上眼。”沈星澜掏出手机,拨通苏念的号码,“苏念,把Apex的备用资金全部调出来。我要在下午收盘前,把顾氏的股价砸开板。”
顾清雨一脸震惊:“你要拿Apex的钱救市?”
“不。”沈星澜挂断电话,眼神锐利,“我要把江晚晴的盘子,连皮带骨吃下去。”
她刚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顾锦川的贴身助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沈主管。”助理没什么表情,“顾董让您立刻去地下车库,有人要见您。”
沈星澜问:“谁?”
助理递上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推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的人,正是沈星澜的父亲,沈青山。
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地址,旁边画着一个衔尾蛇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