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沈星澜手里的手机屏幕映出灯光。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屏幕,落在顾清雨脸上。
“你切断了顾锦川在开曼的资金链?”
顾清雨没有回避,点了下头。
“半小时前,我已经让人把开曼那三个账户的权限锁了。”
沈星澜只觉得荒唐。
顾氏在开曼的资金池,是顾锦川的命脉。顾清雨动用备用权限去切断,等于直接跟顾锦川翻脸。
这女人是疯了?
“顾总真是好手段。”沈星澜把手机塞回手包,语带嘲弄,“为了给我解围,连自家后院都点了。怎么,演苦肉计?”
顾清雨往前走了一步。
“这不是苦肉计,这是我的立场。”
沈星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我说过,只要你想要,顾氏我可以毁了给你。”顾清雨的声音沙哑,透着熬夜的疲惫,“星海互联的盘子你做空了,江晚晴自顾不暇。顾锦川的海外资金链一断,顾氏明天开盘就会有流动性危机。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沈星澜看着面前的人。
五年前,顾清雨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签了协议,把她和盛世资本一起推下悬崖。
现在,还是这个人,亲手砸了顾氏的盘子,只为讨她欢心。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沈星澜胸口一窒,呼吸不畅。
“我没要你感激。”顾清雨垂在身侧的手收紧,指甲陷进肉里,“我只是想补偿……”
“闭嘴!”
沈星澜的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她的话。
补偿?
拿什么补偿?
拿顾氏的几个账户,来换她五年前在纽约那间医院手术台上的血吗?
沈星澜转过身,双手撑在露台的栏杆上,用力呼吸着江面吹来的冷风,试图压下心头的烦乱。
顾清雨看着她削瘦的背影,眼眶发酸。
苏念拿出的那些单据,上面的字句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磨得她心头发疼。
“星澜。”顾清雨走近,在半米外停下,没敢再上前,“刚才江晚晴查到的,只是表面,对不对?”
沈星澜没有回头。
“你到底是谁?”顾清雨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沈星澜转过身,嗤笑一声:“我是沈星澜,还能是谁?”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顾清雨的视线锁着她,“Apex投资只是盛世资本当年留下的一个空壳。这五年,你把它做成了华尔街排名前十的基金。你这次回国,根本不是来顾氏打工的。”
顾清雨停顿了一下,呼吸重了些。
“你这次回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背后,还有谁?”
刚才江晚晴发难时,顾清雨在二楼看得清楚。
沈星澜太过镇定。
那种掌控全场的姿态,不是一个普通分析师能有的。
更关键的是,顾清雨查到,最近有一股庞大的海外游资在暗中吸纳顾氏的散股,手法狠辣,目标直指控股权。
“每个人都有秘密,顾清雨。”
沈星澜迎着她的视线,不退反进。
“你有,我也有。”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咫尺。
沈星澜能闻到顾清雨身上那股雪松香气,混着雨水和疲惫的气息。
“你想知道我的底牌?”沈星澜压低声音,“那你呢?你又瞒了多少事?”
顾清雨的呼吸停顿了。
“比如,五年前那个雨夜,你为什么突然提分手,连我爸在医院抢救都不管,直接上了顾锦川的车?”
沈星澜的每个字都扎在要害。
“你不是也瞒着当年的事吗?现在跑来问我?”
这句话,让顾清雨的心口钝痛。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人在露台上对峙,宴会厅的喧闹被玻璃门隔在另一边,空气压抑。
顾清雨看着沈星澜那双充满防备和恨意的眼睛。
她受够了。
受够了彼此猜忌,受够了被林若溪和顾锦川拿捏,更受够了沈星澜用看仇人的眼神看她。
“如果我告诉你当年的真相,”顾清雨开口,声音发颤,“你会原谅我吗?”
沈星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句话,她等了五年。
在纽约那些睡不着的夜里,她一遍遍地想,顾清雨到底有什么苦衷。
现在,这个人终于要说了。
可沈星澜却感觉不到一丝痛快。
她咬着牙,把心底那点可笑的期待压了下去。
“看情况。”她甩出三个字,“要看是什么真相,值不值得我原谅。”
顾清雨吸了口气,下定了决心。
“当年,是我父亲和林若溪……”
“嗡……嗡……”
顾清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这铃声刺耳,是顾氏集团内部最高级别的警报专线。
顾清雨皱眉,不想理会。
“当年他们拿沈伯伯的……”她想继续说。
“嗡……嗡!”
手机的震动更加急促,不依不饶。
沈星澜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顾总业务繁忙,先接电话吧。”
顾清雨咬牙,摸出手机。屏幕上是助理的名字。
她按下接听,助理焦急到破音的声音传了出来。
“顾总!出事了!”
“说。”顾清雨的语气很冷。
“顾董刚发了内部通告,要开临时董事会。您切断开曼账户的事暴露了,几位老董事联名要罢免您的职务!”
顾清雨的脸色没有变。
这在她的预料中。
“随他们去,我明天早上回公司处理。”
“不是!还有更大的事!”助理在那头快哭了,“外滩十六号那边……保镖队长刚传回消息,地下室爆炸了!”
顾清雨捏紧了手机。
“你说什么?”
“十分钟前发生的连环爆燃!林建国根本不在那,是个陷阱!而且……”
助理咽了口唾沫。
“而且废墟里,发现了沈伯伯当年在疗养院用的轮椅残骸……”
顾清雨的脑子嗡的一响。
轮椅?
沈青山明明在纽约,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外滩十六号?
“备车。”顾清雨当即下令,“马上查清爆炸原因,把外滩十六号周围的监控都调出来。”
挂断电话,顾清雨看向沈星澜。
沈星澜正低头看手机,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
刚才林若溪发来的邮件,最后一句是:【外滩十六号地下室里,我留了一份给你爸的礼物。】
苏念的微信也弹了出来。
【星澜!外滩十六号炸了!新闻刚出!你千万别过去!】
沈星澜捏着手机,指节用力到发白。
林若溪。
这个疯子。
“星澜。”顾清雨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外滩十六号出事了,你不能去。”
沈星澜用力甩开她的手。
“别碰我。”
她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顾清雨,你刚才想说什么真相?”沈星澜冷笑,“想说当年是你迫不得已?想说你也是受害者?”
“星澜,你听我解释……”
“我现在没空听你编故事。”沈星澜转身就走。
顾清雨再次冲上去拦住她。
“外面现在很危险!林建国和林若溪是一伙的,他们设这个局就是为了引你过去!”
“滚开!”
沈星澜一把推开顾清雨。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回声清脆。
顾清雨被推得退了两步,后背撞到墙上。
她顾不上疼,拔腿就追。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酒店大门。
上海的夜雨下得正大。
沈星澜拉开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车门,顾清雨跟着挤进了副驾驶。
“你干什么?下去!”沈星澜喝道。
“我不下。”顾清雨扯过安全带扣上,转头看她,“你要去,我陪你。不管会发生什么。”
沈星澜看着副驾驶上这个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却异常固执的女人,气得笑出了声。
“顾清雨,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这副样子很感人?”
沈星澜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下。
车子冲进雨幕。
“你以为你切断资金链,陪我跑一趟废墟,就能抹平五年前的事?”
沈星澜一边打方向盘超车,一边冷声开口。
“我告诉你,不可能。”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刮器来回扫动玻璃的声响。
顾清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我知道不可能。”她轻声说,“苏念把那份病危通知书给我看了。”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黑色轿车在积水的高架桥上打滑,堪堪停在隔离墩前。
沈星澜双手抓着方向盘,胸口起伏。
车厢里一片寂静。
顾清雨转过头,看着沈星澜苍白的脸。
“四年前,纽约长岛长老会医院。”顾清雨的声音在抖,“大出血,休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星澜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里的慌乱消失不见,只剩下冷漠。
“告诉你什么?”沈星澜重新挂挡,踩下油门,“告诉你我有多蠢?告诉你我怀了仇人的孩子还要去生?”
她侧过头,对顾清雨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顾总,别给自己加戏了。那东西早就被我处理掉了,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顾清雨的血色褪尽。
那句话带来的痛楚,远比刀割来得更剧烈。
车子一路疾驰,停在了外滩十六号外围的警戒线旁。
前方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消防车的警笛声响成一片。
沈星澜推开车门冲进雨里。
顾清雨紧随其后。
两人刚跑到警戒线,一个穿黑雨衣的人影从暗处闪出,挡在沈星澜面前。
那人拿出一个防潮密封袋,塞进沈星澜怀里。
“沈小姐,林老板给您的礼物。”
说完,那人转身跑开,消失在雨巷中。
顾清雨想追,被沈星澜一把拉住。
沈星澜低头,借着路灯的光,撕开了密封袋。
里面是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屏幕亮着,有一条未读短信。
沈星澜按下读取键。
看清屏幕上的字,她瞳孔一缩,整个人都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