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滩十六号的雨夜落空了。
顾清雨带人撞开地下室铁门，里面只有桌子和老式座钟。
沈星澜没去。
她用假动作骗过林建国和顾清雨。
三天后，浦东丽思卡尔顿酒店。顶层宴会厅里，长三角金融行业交流酒会正在进行。
江晚晴端着香槟站在二楼回廊上，俯视一楼大厅。沈星澜正与几名投行高管交谈。
“查实了吗？”江晚晴晃动酒杯。
助理递上文件袋，压低声音：“查实了，沈星澜这五年在纽约，明面在几家投行打杂。她最后待了三年的Apex投资公司背景有猫腻。”
“什么猫腻？”
“Apex注册资金来自开曼群岛离岸信托。我们查了半个月，挖出信托实际控制人。”助理停顿片刻，“是破产前的盛世资本。”
江晚晴停下动作。
盛世资本。
沈青山的公司。
五年前顾氏集团踩着盛世资本上位，完成资本原始积累。沈青山的女儿隐瞒这段经历，坐进顾氏战略部主管办公室。
“有意思。”江晚晴卷起文件袋，在掌心敲打，“顾锦川自诩聪明，居然在眼皮底下养患。”
“江总，我们怎么做？私下把资料卖给顾锦川？”
“私下卖没意思。”江晚晴转身走向楼梯，“星海互联盘子被她做空，害我损失两亿。这笔账，我得当着全上海金融圈的面要回来。”
一楼大厅。
沈星澜拒绝风投合伙人名片，转身去拿气泡水。
“沈主管，挺受欢迎啊。”
江晚晴在身后出声，音量颇大，引得周围人侧目。
沈星澜转身看向江晚晴：“江总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江晚晴走近，把文件袋拍在长条餐桌上，“我对沈主管履历感兴趣。”
周围交谈声减弱。
江氏资本和顾氏集团最近在二级市场竞争激烈，这是公开秘密。两边主将对上，看热闹的人围拢过来。
“江总对我的履历感兴趣，可以去顾氏人事部调档。”沈星澜没看文件袋。
“人事部档案怕是你包装过的吧？”江晚晴抽出一张纸举起，“各位，给大家介绍一下。顾氏集团战略部这位沈主管，五年前在纽约长岛Apex投资公司担任高级分析师。”
人群中有人议论。
“Apex？没听过。”
“一家中型机构吧。”
江晚晴盯着沈星澜：“大家可能不知道Apex。但大家一定记得五年前涉嫌违规操作被查封的盛世资本吧？Apex就是盛世资本在海外套壳的马甲公司！”
全场哗然。
顾氏和盛世当年恩怨，在场众人心知肚明。沈星澜是盛世资本的人，现在进了顾氏核心部门。
“沈星澜，你隐瞒经历潜入顾氏想干什么？”江晚晴逼近，“窃取商业机密？还是搞内部破坏？这叫商业间谍，顾锦川知道他招了什么人进来吗？”
闪光灯亮起，几名财经记者拿出相机。
所有人都在等沈星澜反应。
沈星澜神色无异，伸手整理黑色裙摆。
“江总说完了？”沈星澜端起苏打水喝了一口，“轮到我了。”
她放下杯子提高音量。
“第一，Apex投资公司是在美国纽约州注册的独立法人实体，资金来源没有违规记录。江总说它是套壳马甲有证据吗？拿不出来，我可以告你诽谤。”
江晚晴变了脸色：“资金流向摆在明面上……”
“第二。”沈星澜打断她，“简历上写明我在Apex三年的工作经历。顾氏集团人力资源部对我进行半个月背景调查。入职报告上有战略部陈总监签字，有顾锦川董事长亲笔批复。”
沈星澜走近江晚晴。
“我的履历顾氏高层全都知道。如果这叫商业间谍，那顾氏集团HR、总监、董事长全都是我的同谋。”
沈星澜笑出声。
“江总，你是在质疑顾氏集团背调能力，还是在教顾锦川做事？”
这番话把问题抛给顾氏高层，顺带反击江晚晴。
江晚晴咬牙：“你别偷换概念！你敢说你对顾氏没有别的心思？”
“我对顾氏有什么心思，轮不到江总操心。”沈星澜看手机，“江总有空查我底细，不如关心星海互联盘后交易。华尔街在催缴保证金。江氏资本现金流能撑几天？”
周围人倒吸凉气。
江晚晴脸色难看，捏紧香槟杯。
“你……”
“顾氏员工，顾氏自己会管。”
人群外围传来声音，众人让出通道。顾清雨穿着深灰色西装走来。她没化妆，脸色苍白，整个人瘦削。
她走到沈星澜身边，看向江晚晴。
“江总，管得太宽没好处。”
江晚晴看着顾清雨和沈星澜：“顾总护短，希望你别后悔。”
江晚晴带着助理离开。
人群散开。
大厅角落剩下她们两人。
沈星澜没理会顾清雨，走向露台玻璃门。
顾清雨跟上去。
露台夜风吹动沈星澜裙摆。她靠在栏杆上，看着对岸霓虹灯。
顾清雨停在两步外，没有靠近。
苏念工作室那一幕和带血病危通知书折磨着她的神经。她看到沈星澜，脑子里就是她躺在手术台上大出血的画面。
“星澜。”顾清雨开口，声音嘶哑。
沈星澜没回头：“顾总替我解围，想要什么回报？”
“我不需要回报。”顾清雨收拢手指，“江晚晴盯上你了，她能查到Apex，顾锦川肯定收到风声。你处境危险。”
“危险？”沈星澜转身看她，“我不危险，怎么把顾家欠我的东西拿回来？”
顾清雨屏住呼吸。她看着沈星澜防备的眼睛，感到心痛。
她想道歉，想说知道孩子没了，知道这四年她吃了苦。但她不敢出声。她怕沈星澜觉得恶心，觉得她在施舍同情。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顾清雨压下喉咙腥甜，“盛世资本我帮你拿回来，当年害沈伯伯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沈星澜愣神，随即出声嘲笑。
“顾总演哪一出？迟来深情比草贱，你没听过吗？”沈星澜走近盯着她，“我要顾锦川身败名裂，我要顾氏集团分崩离析，你能给吗？你舍得给吗？”
那是顾家产业，是顾清雨拼命要守住的东西。
顾清雨看着她作答：“能。只要你想要，顾氏集团我可以毁了给你。”
沈星澜皱眉。
顾清雨今天反常。
这种疯话不像顾氏副总裁能说出来的。
沈星澜手里手机震动，她低头看屏幕，是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林若溪。
沈星澜点开邮件。
【你前任为了护你，半小时前动用权限切断顾氏集团在开曼群岛所有资金链。顾锦川正到处找她。】
【顺便提一句，外滩十六号地下室里，我留了一份给你爸的礼物。】
沈星澜抬头看向顾清雨。
“你切断了顾锦川的海外资金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