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光线昏暗。

沈星澜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短信。

【沈小姐，游戏正式开始。】

她没回复，也没拉黑，把那张衔尾蛇照片存进加密相册，随手删掉了原图。

启动引擎，一脚油门，车子呼啸着冲出车库，汇入外滩的夜色。

第二天一早，顾氏集团大厦一楼就被记者堵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对着每一个进出的高管。几辆印着监管部门字样的公务车停在广场中/央。

证监会的人进驻了。

沈星澜从地下车库乘电梯直达五十八楼战略部。整个楼层死气沉沉，只有打印机吐纸的声音没停过，所有人脚步匆匆，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

前台小张抱着文件差点撞上沈星澜，声音发紧：“沈主管，顶层开紧急董事会，陈总监让您马上过去。”

顶楼第一会议室。

沈星澜推开门，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顾锦川坐主位，手里盘着两枚核桃，面沉似水。他左手边的顾清雨一身黑西装，眼底全是血丝。对面的顾景深则扯着领带，一脸不耐。

“江晚晴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赵明把一份报告摔在桌上，“天和地产那边的并购案，她不仅恶意抬高了百分之三十的收购价，还连夜把目标公司的三个核心技术总监全挖走了！”

陈辉擦着额头上的汗附和：“不止这些。外面到处在传顾氏资金链断裂、海外账户被冻结的假消息。今天开盘不到半小时，股价已经跌停了。”

会议室里嗡嗡作响，高管们吵成一团。

赵明话锋一转，盯上了刚坐下的沈星澜。

“沈主管，昨天你刚越权查了海外并购的流水，晚上江晚晴就实名举报我们造假。这事是不是太巧了点？”

会议桌上一下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沈星澜。

顾景深冷笑一声：“赵经理这话有意思。难不成沈主管还是江晚晴派来的卧底？”

沈星澜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碳素笔。

“赵经理觉得我一个刚入职不到一周的员工，能指挥得动证监会，那我谢谢你的抬举。”沈星澜停下转笔的动作，抬眼看过去，“还是说，赵经理心虚，怕查账查到你自己头上的烂摊子？”

“你胡说什么！”赵明站了起来。

“行了！”顾锦川手里的核桃往桌上重重一磕，会议室里再没一点声音。

顾锦川看向沈星澜：“沈主管，你既然查了账，现在这个局面，你有什么对策？”

沈星澜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端的投影仪前，插上自己的U盘。

屏幕上出现了一家公司的架构图。

不是天和地产，而是星海互联。

“江晚晴的策略，就是用舆论和监管压我们，逼我们在天和地产的案子上割肉让步。”沈星澜点了一下鼠标，切到下一页，“我们越是防守，她咬得就越紧。”

陈辉皱眉：“那你的意思是？”

“既然防不住，那就打回去。”沈星澜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环视全场，“江晚晴想要天和地产，我们就端了她的星海互联。”

这话一出，一屋子高管面面相觑。

顾景深差点跳起来：“你疯了？星海互联是江晚晴联合阵营里的核心企业！我们连三十亿的窟窿都填不上，拿什么去反向收购？”

“不需要动用国内的资金。”沈星澜直视顾景深，“星海互联上个月刚在纳斯达克提交二次上市申请。江晚晴为了筹集对付顾氏的资金，把她手里百分之六十的星海股份都质押给了华尔街的投行。”

沈星澜顿了顿。

“只要我们在美股市场做空星海互联，把它的股价打穿，投行就会强制平仓。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用最低的成本，直接在二级市场把星海互联吞下来。”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了。这等于直接去掏江晚晴的老底，逼她收手。

“做空需要庞大的海外资金池。”陈辉咽了口唾沫，“我们哪来的钱？”

沈星澜转头，看向主位上的顾锦川。

“顾董，顾氏在开曼群岛注册的那三家空壳公司，账面上不是还有一笔闲置的储备金吗？”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冷了。开曼公司的存在是顾氏最核心的机密，除了顾家兄妹，在座的高管闻所未闻。

顾景深脸色大变，刚要开口，就被顾锦川抬手制止。

顾清雨手里的笔几乎要被捏断。她看着沈星澜，心脏擂鼓。沈星澜这是当众把刀架在了顾锦川的脖子上。

顾锦川盯着沈星澜，脸上看不出喜怒。

足足过了半分钟。

“好。”顾锦川缓缓开口，“就按沈主管说的办。”

他转头看向陈辉：“从现在起，开放战略部所有S级权限给沈星澜。这周内，我要看到星海互联的股份转让书。”

会议结束，高管们陆续离开，神色各异。

沈星澜收拾好电脑，刚走出会议室，手腕就被人一把攥住。

顾清雨直接把她拉进了旁边的无障碍洗手间，反手锁上了门。

空间狭窄，顾清雨把沈星澜抵在门板上，呼吸急促，身上冷杉的香气混着怒意扑面而来。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顾清雨压着声音，眼眶泛红，“你在顾锦川面前提开曼公司？你真以为他给了你S级权限是看重你？他是在试探你到底掌握了多少东西！”

沈星澜没有挣扎，平静地看着她。

“顾总这么紧张干什么？”沈星澜扯了一下嘴角，“怕我查出那三十亿是怎么洗出去的，连累到你？”

“沈星澜！”顾清雨气急，双手按在沈星澜耳侧的门板上，“江晚晴已经把水搅浑了，你现在主动跳进去，会被他们撕碎的！”

“我本来就是在泥里长大的。”沈星澜抬起手，一根一根掰开顾清雨的手指，“五年前我爸出事的时候，我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这点阵仗，吓不到我。”

顾清雨的手停在半空，微微发.抖。

“让开。”沈星澜推开她，拉开洗手间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顾清雨靠在洗手台边，闭上眼，胸口起伏了一阵才平复下来。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把我们在华尔街的几个暗线全调出来。”顾清雨对着电话那头说，“全力配合沈星澜做空星海互联。还有，盯紧顾锦川身边的人，谁敢动她，直接废了。”

深夜十一点。

顾氏集团大厦只剩下零星的灯光。

战略部主管办公室里，沈星澜坐在电脑前，屏幕荧光映在她脸上。

她用新拿到的S级权限密码，登入了顾氏最核心的财务系统。

做空星海互联只是个幌子，她真正的目的，是拿到这个权限，查清顾氏的底细。

一行行绝密数据在屏幕上滑过。沈星澜调出过去五年的海外账目，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进行交叉比对。

很快，一串数字让她停下了动作。

除了最近被江晚晴咬住的三十亿并购案漏洞，顾氏在过去五年里，还有几笔诡异的大额资金流出。

时间线分别是：五年前，四年前，两年前。

金额分别是：五亿，十亿，十五亿。

这三笔钱，全部以“海外投资失败”的名义作为坏账核销。但通过S级权限的底层代码追踪，沈星澜发现这些钱并没有蒸发，而是经过上百次拆分洗盘，最终汇入了一个海外账户。

桌上的手机亮了，是苏念打来的语音通话。

“星澜，你刚才发过来的那几笔坏账数据，我跑完追踪模型了。”苏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毛，“这根本不是洗钱。”

“那是什么？”沈星澜把数据导进加密盘。

“是供血。”苏念敲击着键盘，背景音里满是回声，“顾氏这五年，一直在给一个瑞士银行的匿名账户定期打钱。这三笔坏账，只是冰山一角。”

沈星澜动作一顿：“能查到这个账户的持有人吗？”

“瑞士银行的保密级别太高，查不到名字。”苏念停顿了一下，“但是，我查到了这个账户的一条历史交易记录。”

“说重点。”

“这个账户，在五年前盛世资本宣布破产的第二天……”苏念的声音压得很低，“曾向你爸沈青山的私人账户，打过一笔两千万美金的汇款。”

沈星澜只觉得一阵耳鸣。

盛世资本破产第二天。

那时，父亲已经被强行送上飞往纽约疗养院的飞机，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谁会给一个昏迷的人打两千万美金？

“星澜，你爸当年到底是不是被顾锦川踢出局的？”苏念在那头问，“如果是仇人，为什么要给他打钱？这笔钱，更像是在买断什么东西……或者，封口费。”

沈星澜的目光锁死在屏幕那串账号上。

她想起顾清雨昨晚在办公室里说的话：【我签那份协议，是为了保住你爸的命。】

她想起那张带有衔尾蛇符号的信封。

林若溪。

五年前的局，根本不是顾锦川吃掉盛世资本那么简单。顾氏，也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条狗。

沈星澜抓起车钥匙，快步走出办公室。

她要去纽约。她必须亲自去一趟疗养院，弄清楚父亲当年到底带走了什么秘密。

刚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顾景深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站在电梯里。

他看着沈星澜，按住开门键，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沈主管，这么晚了还要去哪？”顾景深走出电梯，挡住她的去路，“我舅舅想见你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