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着,顾景深穿着黑色风衣挡在前面。
“舅舅?”沈星澜看着他,“顾副总大半夜开这种玩笑,没意思。”
顾景深上前一步,手按住电梯门框:“沈主管去见见就知道了,车在楼下等着。”
沈星澜脑中闪过苏念刚才在电话里的话。林建国三年前死于车祸,现在顾景深让她去见舅舅。
“去见一个三年前就死于车祸的人?”沈星澜手插/进风衣口袋,“顾副总要是想招魂,出门左转城隍庙,我赶时间。”
顾景深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没料到沈星澜连林建国的底细都查到了。
沈星澜绕过他,按了另一部电梯的下行键。
“沈星澜,”顾景深在她背后开口,“你以为你查到的就是全部?死的是林建国没错,但林家可不止他一个。你爸当年得罪的人,你根本惹不起。”
电梯门开了。沈星澜走进去,转身按下关门键。
两扇金属门合上,隔绝了顾景深的声音。
沈星澜靠着电梯厢壁,拿出备用手机给纽约的上线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加强疗养院安保,任何陌生人靠近直接报警。】
消息发送成功。
电梯到达一楼。
沈星澜走出电梯,穿过大堂走向旋转门。
大厅外暴雨倾盆,路面的积水没过了脚踝,狂风卷着雨水拍打着玻璃门。
沈星澜的车停在对面的露天停车场。她站在台阶上,看着外面的雨幕,从包里摸出车钥匙。
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毫无征兆地撑在她头顶,挡住了斜飞的雨水。
顾清雨站在她身边,手里握着伞柄。她还穿着开会时的黑西装,呼吸有些急促,白衬衫的袖口沾了水迹,是一路从顶层追下来的。
沈星澜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距离。
顾清雨跟着挪了一步,伞面始终倾向沈星澜头顶,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
沈星澜又往左走,顾清雨继续跟上。
两人在台阶上僵持。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星澜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雨太大,”顾清雨声音很轻,带着沙哑,“我送你过去。”
“不用。”沈星澜抬腿就要走进雨里。
顾清雨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回伞下。
“你放手!”沈星澜用力挣。
顾清雨攥得很紧,指骨都泛出青白。她看着沈星澜被打湿的头发,眼眶开始发红。
“我只是想陪你走一段路,”顾清雨压着嗓音,“就当送你上车。”
沈星澜气笑了,用另一只手去掰顾清雨的手指。
“陪我?顾总现在想起来要陪我了?”沈星澜往后退,后背抵上大厅的玻璃门,“你刚才在楼上不是警告我,别去查开曼公司,别去惹顾锦川吗?现在跑下来演什么深情戏码?”
顾清雨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却仍不肯松开。
“我那是怕你有危险,”顾清雨上前一步,“江晚晴已经把顾氏推到了风口浪尖,你在这个时候动用S级权限查账,顾锦川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的事不用你管,”沈星澜甩开她的手,“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顾清雨看着空了的掌心,手指蜷缩了一下。
“星澜,跟我回去。”顾清雨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哀求,“这趟浑水你别蹚了。回纽约去,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你来处理?”沈星澜反问,“你怎么处理?像五年前那样,签一份协议把我爸踢出局,然后再跟我说分手?”
顾清雨脸色煞白,嘴唇也失了血色。
“我当年……”顾清雨想解释,嗓子却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林若溪的警告还悬在头顶,她不能提那个名字。
“你当年怎么了?”沈星澜逼近一步,“你以前不是说,我这种出身的人,进不了你们顾家的门吗?不是说,跟我在一起只会拖累你的前途吗?”
顾清雨用力摇头:“我没有!我从来没说过你配不上我,从来没有!”
“那你说的是什么?”沈星澜拔高了声音,呼吸急促。
她看着顾清雨的脸,五年前那个晚上的每个字,每个画面,又在她脑中翻腾。
“星澜,我们结束吧,我要的未来里没有你的位置。”
沈星澜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把这句话念出来。
“这句话,是你亲口说的。你忘了吗?”
顾清雨僵在原地,握着伞柄的手抖得厉害。
那是五年前,林若溪拿沈青山的命逼她签字的当晚。她必须把沈星澜推开,推得越远越好,才能保住她的命。
“那句话不是我的本意,”顾清雨声音发颤,“星澜,你相信我,我当时真的没有别的选择。”
“不是你的本意?”沈星澜抹了把脸上的雨,眼底的光彻底碎了。
“顾清雨,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顾清雨心口一紧,疼得无法呼吸。
“我爸出事,盛世资本被查封,所有账户都被冻结。我一个人在纽约的医院走廊里坐了整整三天。”沈星澜盯着她,眼泪混着雨水淌下来,“我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信息。”
沈星澜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揪住顾清雨的西装领口。
“我以为你会来找我,我以为你只是一时冲动,我以为只要我再等等,你就会告诉我这都是假的。”
沈星澜抓着她领口的手和声音都在发/抖。
“结果呢?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沈星澜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你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个标点符号都没给我留。你把我一个人扔在那个烂摊子里,现在跑来跟我说,不是你的本意?”
“对不起……”顾清雨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伸手去抓沈星澜的肩膀,“星澜,对不起,我当时真的没办法……”
“别碰我!”沈星澜一把将她推开。
顾清雨脚下不稳,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伞掉在地上。
暴雨浇透了两个人。
“你以为现在跑来淋场雨,说几句对不起,过去的事就能一笔勾销了?”沈星澜指着大门外的马路,“顾清雨,我今天把话放在这。我回国是为了查我爸的案子,不是为了跟你破镜重圆。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沈星澜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冲进雨里。
“星澜!”
顾清雨顾不上捡伞,跟着冲进暴雨中追了上去。
雨越下越大,视线模糊。
沈星澜踩着积水往前跑,高跟鞋踩进一个水坑,脚踝一崴,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栽倒。
顾清雨扑过去,将她拽进怀里。
两人一起摔在满是泥水的马路上。
顾清雨跪在积水里,用力抱着沈星澜,任凭她捶打挣扎都不松手。
“你放开我!顾清雨你滚开!”沈星澜崩溃地大喊,拳头砸在顾清雨的肩膀上。
“我不放!”顾清雨把脸埋在沈星澜颈窝,滚烫的眼泪淌进她的衣领,“五年前我放开了,这五年我生不如死。这次我死都不会放手!”
沈星澜挣扎的动作停了一下。
就在两人在雨中拉扯时。
一束刺眼的远光灯从街角扫来,罩住两人。
沈星澜下意识抬手挡住光线。
一辆黑色的无牌越野车穿过雨幕,没有减速,反而轰着油门朝她们撞了过来。
轮胎碾过积水,摩/擦地面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刺耳。
越野车驾驶座的车窗半降,一只夹着雪茄的手搭在窗沿上。
那只手的手背上,纹着一条咬着自己尾巴的蛇。
车子距离她们不到十米。
“小心!”顾清雨想也不想地翻身,将沈星澜护在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