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光映着沈星澜的脸。
五十亿美金。
转账人:林若溪。
沈星澜盯着“林若溪”三个字,许久,鼠标指针才移开。
她切出系统,在暗网搜索引擎里输入“林若溪”。
搜索结果一片空白。没有关联企业,没有新闻,连同名同姓的有效信息都被抹得一干二净。
这个名字背后,空无一物。
父亲当年被迫签下股权转让书后,盛世资本的海外账户就被全面冻结。父亲亲口告诉她,里面早就是个空壳。
现在,这个空壳不仅活了,还被人注了五十亿进去。
转账日期是三天前,正是她回国入职顾氏那天。
巧合?沈星澜不信巧合。
桌上手机震了一下。
江晚晴:【看到了吗?】
沈星澜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打字回复:【看到了,很精彩。】
发完这句,她关机,拔掉网线,清除了所有浏览痕迹。
江晚晴以为她看到了什么?
从江晚晴的语气判断,她笃定账户里藏着顾锦川洗钱的证据。也就是说,江晚晴不知道“林若溪”的存在,她以为那五十亿是顾锦川的。
信息差。
沈星澜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江晚晴在明,林若溪在暗。这盘棋,比她预想的更乱。
第二天上午,战略部。
沈星澜刚改完一份并购案的补充协议,前台小张抱着一个快递盒走过来。
“沈主管,您的同城急送,指名要您本人签收。”
“谢谢。”沈星澜接过盒子。
没有寄件人姓名和地址,只有一串打印的虚拟号码。
她拿起美工刀划开胶带,盒子里只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沈星澜把信封倒过来,一张照片滑落在桌上。
看清照片,沈星澜的呼吸顿住了。
那是五年前的纽约,第五/大道下着大雪。照片里的顾清雨穿着黑色双排扣大衣,敞开怀抱把她裹在衣服里。两人戴着同一条红色粗线围巾,鼻尖冻得通红,顾清雨低头看她,笑得像个傻子。
这张拍立得,是当年平安夜一个路人老太太帮她们拍的,只此一张。
分手那天,沈星澜当着顾清雨的面,把照片剪成两半,扔进了曼哈顿街头的垃圾桶。
现在,照片却好好地躺在她面前,连道折痕都没有。
沈星澜翻过照片,背面贴着一张黄/色便利贴,上面用黑体打印着一行字:
【有些真相,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样。】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符号,一条蛇咬着自己的尾巴,形成一个闭环。
衔尾蛇。
沈星澜攥紧照片,指甲掐进掌心,用痛感维持清醒。
谁寄的?
顾清雨?不可能。她昨晚刚被自己奚落一通,以她的性格,要挽回只会直接把人堵在墙角,干不出这种故弄玄虚的事。
有人在暗中盯着她。知道她回国,知道她和顾清雨的过去,甚至翻了五年前的垃圾桶?
沈星澜把照片塞进包,拿水杯走向茶水间。
刚到茶水间门口,就听见里面高跟鞋的哒哒声。
江晚晴穿着惹眼的酒红色西装,靠在流理台边搅咖啡。看到沈星澜,她挑了挑眉。
“沈主管早,昨晚的惊喜,还满意吗?”
沈星澜走到饮水机前接了半杯冰水,仰头喝了一口。“江总一/大早来顾氏,就是为了问我满不满意?”
“合作嘛,总要互通有无。”江晚晴走近两步,压着声音,“顾锦川用你们盛世的壳子转移了五十亿,这笔钱一旦洗白,顾氏就彻底落在他手里了。这笔账,你想怎么算?”
果然,有人故意让江晚晴只能查到这一步。
“江总既然查得这么清楚,自己动手不就行了?”沈星澜转身直视她,“何必非要拉上我?”
“因为我需要一个能在顾氏内部撕开口子的人。”江晚晴笑了笑,“我要顾氏倒台,你要给你爸讨公道。我们是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
门外传来一声冷笑。
顾清雨推门进来,穿着深灰色风衣,脸色苍白。她径直走到沈星澜身边,半个身子挡在前面,隔开江晚晴的视线。
“江总的成语学得不太好,天作之合不是用来形容两个各怀鬼胎的女人的。”
江晚晴也不恼,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顾总这护犊子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沈主管是你什么人呢。怎么,怕我把你的得力干将拐跑了?”
“她是我的人。”顾清雨盯着江晚晴,一字一顿。
江晚晴动作一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随即轻笑出声。
“顾总,占有欲太强可不是好事。再说……”她看向沈星澜,“沈主管好像并不领情。”
沈星澜放下水杯,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和顾清雨的距离。
“顾总,现在是工作时间。我是顾氏的员工,不是你个人的私有财产。请注意言辞。”
顾清雨转头看她,咬了咬下/唇,没说话。
江晚晴看够了戏,把空纸杯扔进垃圾桶。“行了,不打扰两位交流感情。沈主管,我的提议随时有效。微信联系。”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走了。
茶水间安静下来。
沈星澜绕开顾清雨,准备回工位。
“星澜。”顾清雨抓住她的手腕。
“放手。”沈星澜没有回头。
“别信江晚晴。”顾清雨的声音有些哑,“她查到的东西,很多是别人故意放出来给她看的。她是个疯子,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干得出来。”
沈星澜转身甩开她的手。“我不信她,难道信你?信你五年前为了家族利益,把我爸踢出局,眼睁睁看着盛世资本破产?”
顾清雨的呼吸乱了一瞬,脸色愈发苍白。“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签那份协议,是因为……”
“因为什么?”沈星澜逼近一步,“因为你有苦衷?你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还是你觉得,牺牲我爸,保全你在顾氏的地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我没有!”顾清雨急了,“我当时根本不知道那份协议是……”
她突然失声,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沈星澜看着她。“你看,你连谎话都编不圆。顾清雨,别再演深情了,你现在这副样子,只会让我觉得可笑。”
说完,沈星澜推开门走了出去。
顾清雨站在原地,手抠着流理台边缘,指节绷得发白。
下班后,沈星澜回到公寓。
她把那张带有衔尾蛇符号的便利贴拍下来,发给苏念。
晚上九点,苏念的电话打了过来。
“星澜,你这图从哪弄来的?”苏念的声音很凝重,背景音安静,他应该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别人寄给我的。查到了?”
“查到了,这东西不简单。”苏念清了清嗓子,“北美一个地下风投俱乐部的图腾。这帮人很神秘,专接烂尾的跨国并购,做资产重组和洗钱。圈子里叫他们‘清道夫’。”
沈星澜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流。“创始人是谁?”
“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苏念压着声音说,“这个俱乐部的实际控制人,是个华裔女人,叫林若溪。”
沈星澜闭上眼。
林若溪。
又是林若溪。
打五十亿进账户的是她,寄五年前合照的也是她。
“还有个事。”苏念继续说,“我托朋友查了五年前的旧账。你猜怎么着?五年前盛世资本出事前一个月,顾锦川去过纽约。有人亲眼看到,他进了一家私人会所,见的正是林若溪。”
沈星澜的手指在玻璃上划过,留下一道白痕。
顾锦川,林若溪,顾清雨,盛世资本。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商战,是一个布了五年的局。她和父亲,不过是局里的两颗棋子。
“星澜?在听吗?”
“我在。”沈星澜睁开眼。“念念,帮我盯紧顾锦川最近的资金动向,特别是和海外有关的。”
“没问题。你自己小心,这帮人不好惹。”
挂断电话,沈星澜去厨房倒水。
刚拿起水壶,门铃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
沈星澜放下水壶,走到玄关,从猫眼里往外看。
走廊的感应灯亮着,门外站着顾清雨。
她没穿外套,只着一件白衬衫,头发凌乱,是匆忙赶来的样子。
沈星澜皱眉,不想理会,转身准备回客厅。
门外的顾清雨抬起手,将一样东西贴在猫眼上。
沈星澜脚步一顿,立刻凑回猫眼。
顾清雨手里捏着的,是一个一模一样的牛皮纸信封,信封正面,印着那个衔尾蛇符号。
沈星澜一把拉开门。
顾清雨看着她,眼眶发红,声音嘶哑。
“你也收到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