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滩十六号。
雨水浸.透了顾清雨的衣衫,她张开手臂,把沈星澜护在身后。
对面的江晚晴靠着椅背,晃着杯中红酒,轻笑了一声。
“顾总这出英雄救美,演得可真卖力。就是不知道,沈小姐领不领情。”
顾清雨的目光冷下来。
“江晚晴,你过界了。”
“生意人,各取所需罢了。”江晚晴把桌上的文件朝前推了推,“沈小姐,我的提议随时有效。明天战略部的会,我等着你的表现。”
沈星澜从顾清雨肩后瞥了江晚晴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顾清雨立刻追了上去。
雨势未减。
顾清雨追上去拉开副驾车门。
沈星澜却没理会,径直走向自己租的那辆黑色轿车。
“星澜!”顾清雨想去抓她的手腕。
沈星澜手一甩,避开了。
“顾总,下班了。”
“别信江晚晴,她给你的任何东西都别信。”顾清雨抹掉脸上的雨水,声音有些急。
“她是什么人,我自会判断。至少她敢摊牌,你呢?”
顾清雨被问住了。
沈星澜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黑色轿车随即汇入雨幕,将那辆迈巴赫远远抛在后面。
第二天一早,顾氏集团全公司都收到了人事调动邮件。
沈星澜调入战略部,连升两级,向总监陈辉汇报。
战略部办公区。
陈辉将一摞文件砸在沈星澜桌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沈主管,新官上任,接风礼。”他点了点封面,“下午两点的并购案初审,你主讲。顾总和顾副总都会来。”
周围同事投来的目光里带着同情。
三十亿的并购案,只给半天准备,这分明是让她当众出丑。
沈星澜翻开资料。
正是昨天查出问题的那家开曼公司。联合阵营的代表,江晚晴。
陈辉的算盘打得真响。
沈星澜把资料推开,打开电脑接入纽约的加密服务器。
要玩,就玩大一点。
下午两点。
第一会议室,长桌两侧人马分明。
顾清雨坐在主位,换了身深灰西装,脸色不太好,偶尔低咳两声,是昨晚淋雨着了凉。
她对面的江晚晴一身红裙,依旧张扬。
会议前半场,陈辉主导着议程,一心促成并购,对联合阵营的条件几乎全盘接受。
中场休息,沈星澜在洗手间外洗手。
江晚晴走近,抽了张擦手纸递给她。
“沈主管适应得不错,战略部可比市场部水深。”
沈星澜没接,自己抽了张纸擦手。
“江总有事?”
江晚晴靠着洗手台,目光越过走廊,落在远处正与人交谈的顾清雨身上。
“你和顾总,以前认识?”
“顾总是上司。”沈星澜擦干手,不带情绪地回道。
“只是上司?”江晚晴笑了笑,“我看顾总对你可不一般,昨晚为了救你,人都不要命了。”
沈星澜将纸巾扔进垃圾桶。
江晚晴又凑近些,压低了声音:“不过没关系,她的过去我不在乎。”
她理了理头发。
“我只在乎未来,顾家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我正好是。”
沈星澜的动作停了一瞬。
一股烦躁和酸涩涌上心头。
五年前,顾清雨为了家族放弃她。现在,又要为了盟友选江晚晴?
她们倒是般配。
沈星澜转过身看着江晚晴。
“江总这么在乎未来,不如先看好自己的财报,别未来还没到,就先栽了。”
谈判下半场,江晚晴的团队直接要求顾氏溢价百分之二十收购。
陈辉立刻附和:“顾总,联合阵营的资产很优质,溢价百分之二十不算高。错过这次机会,不利于集团扩张。”
顾清雨皱起眉,刚想说话,沈星澜站了起来。
她把自己的电脑连上投屏,三份全英文的资产溯源报告打在了大屏幕上。
“溢价百分之二十?”
沈星澜双手撑着桌面,俯视江晚晴的团队。
“江总,你们那三家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负债率超过百分之三百。这三十亿,买的是资产还是债务?”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陈辉的脸一下白了,他拍案而起:“沈星澜,你胡说八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有没有胡说,陈总监心里有数。”
沈星澜敲下回车,屏幕上跳出另一组数据。
“按离岸金融法,隐藏重大债务进行并购欺诈,顾氏不仅能单方面终止谈判,还能追究你们的法律责任。”
她语速极快,一连串的专业术语和精准数据,将对方的漏洞逐条击破。
江晚晴那边的财务顾问额上全是汗,翻着资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清雨坐在主位,看着台前言辞锋利的沈星澜,手心渗出了汗。
这才是从华尔街回来的沈星澜,耀眼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沈星澜合上电脑,发出清脆一响。
“想让顾氏接盘,行。”她环视一周,“溢价免谈,我们折价百分之三十收购。否则,今天的会就到此为止。”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陈辉跌坐回椅子里,面如死灰。
江晚晴盯着沈星澜,脸上没了笑意,眼神变得危险。
片刻后,她站起身,拍了拍手。
“沈主管,厉害。”她转向顾清雨,“顾总手下有这种人才,是福气。”
谈判以顾氏占尽上风告一段落。
人陆续散了,顾清雨走到沈星澜桌前刚要说话,江晚晴却抢先一步,站到两人中间。
“沈主管,聊聊?”
沈星澜自顾自收拾文件。
江晚晴干脆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说:
“折价百分之三十,就以为自己赢了?”
沈星澜收拾东西的手停住了。
江晚晴低笑一声,“那三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顾锦川,这点你查到了。可你查过这笔钱的最终去向吗?”
沈星澜转头看她。
江晚晴说:“今晚九点,去看看你们盛世资本五年前被封的海外账户。你会回来求我的。”
说完,江晚晴踩着高跟鞋走了。
沈星澜手里的文件夹被捏得变了形。
盛世资本的海外账户……父亲不是说那个账户早就被永久冻结注销了吗?
顾清雨注意到沈星澜泛白的指节,走近一步。
“她跟你说了什么?”
“不关顾总的事。”沈星澜抱起文件绕开她就走。
刚走两步,手机就响个不停。
她立刻接通。
电话那头是苏念焦急的声音,背景乱糟糟的:“星澜,出事了!你爸爸那家疗养院的安保系统被黑了,有人闯了进去!”
沈星澜只觉得手脚冰凉。
“我爸呢?”
“联系不上!疗养院的电话线都断了!”苏念在那头喊,“我叫了纽约的人过去,但最快也要半小时!”
沈星澜豁然转身,对上顾清雨关切的目光。
她对着电话那头说:“给我订最快去纽约的机票,现在就订。”
会议室外的走廊里,沈星澜握着手机的手指泛白。顾清雨已经拿出手机,要给助理打电话安排私人飞机。
电话那头,苏念的声音陡然拔高。
“哎等等!星澜你先别急!纽约那边回话了!”
“说清楚。”沈星澜声音沙哑。
“是个乌龙!不是黑客,是市政施工挖断了外围光缆,触发了备用警报。疗养院内部安保系统启动,把门都锁了。我刚跟你爸视频过,他正跟护工下棋呢,好好的!”
沈星澜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她吐.出一口气,挂了电话,单手撑住会议桌,后背已经湿透。
顾清雨停下拨号的手,走近几步。“没事了?”
沈星澜没看她,直起身把手机塞回包里。“虚惊一场。”
顾清雨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一软。今天沈星澜替顾氏省下大笔资金,也替她挡了暗箭。五年来,她们第一次站在同一边。
“晚上有空吗?”顾清雨试探着开口,语气很轻,“今天你帮了集团大忙,我请你吃饭。城南新开的私房菜,是你以前最喜欢的口味。”
沈星澜拎起包,正要拒绝,走廊尽头的大门被人推开。
顾景深穿着浅蓝色高定西装,带着两个助理走过来,一边走一边鼓掌,满面春风。
“精彩,真是精彩。”
他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越过顾清雨,落在沈星澜身上。
“Stella,或者我该叫你沈主管?刚才在外面听了你的发言,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沈星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顾景深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自地说:“陈辉那个蠢货,拿着三十亿去买一堆废纸,差点把集团坑进去。多亏了沈主管火眼金睛。战略部那种地方,太委屈你了。”
他递出一张烫金名片。“来我的投资并购部吧,副总监的位置给你留着。今晚我做东,在华尔道夫订了位置,咱们好好聊聊?”
顾清雨脸色一沉。
她往前一步,挡在沈星澜和顾景深中间。“顾景深,当着我的面挖人,你的规矩呢?”
顾景深收回手,也不恼,笑眯眯地看着顾清雨:“堂姐,话别说这么难听,良禽择木而栖。沈主管这样的人才,放在你那个处处受制的战略部,才是暴殄天物。”
顾景深压低声音:“再说,堂姐你现在自身难保,连手底下的人都管不住,拿什么护着沈主管?万一哪天,沈主管在纽约的家属遇到点意外,你赶得及去救吗?”
沈星澜抬眼看他,刚才纽约的警报,真是乌龙?还是顾景深在敲山震虎?
顾清雨一把揪住顾景深的衣领,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带狠:“你敢动她家里人试试。”
顾景深举起双手投降,脸上的笑意不减:“堂姐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就是打个比方。毕竟现在外头不太平。”
沈星澜走上前,拉开顾清雨的手。
顾清雨愣了下,转头看她。
沈星澜懒得多给一个表情,直接看向顾景深:“顾副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有个毛病,嫌疑太重的地方不去,太蠢的老板不跟。”
顾景深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三十亿的并购案,陈辉一个总监敢擅自做主?没有高层授意,他连个标点符号都不敢签。”沈星澜直视顾景深的眼睛,“顾副总真想请我吃饭,不如先把这三十亿的窟窿填平了再来。”
顾景深脸色铁青,冷哼一声:“沈主管,脾气太硬容易吃亏。”
“不劳费心。”沈星澜拎起包,转身就走。
顾清雨立刻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地下车库。
“星澜!”顾清雨拉住她的车门。
沈星澜转过身,背靠车门。“还有事?”
“晚上……”
“顾总。”沈星澜打断她,“今天在会议室,我不是帮你,是在帮顾氏止损,这是我的本职工作。至于吃饭,没必要。”
顾清雨的手攥紧了。“顾景深已经盯上你了,他今天提纽约不是随口一说。你一个人应付不了他们,让我帮你。”
“帮我?”沈星澜忽然笑了,“五年前我最需要你帮的时候,你在哪?”
顾清雨喉咙一哽,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星澜拉开车门坐进去。“离我远点,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车门关上,引擎声响起。
顾清雨站在原地,看着黑色的轿车驶出车库,消失在拐角。
沈星澜把车开出顾氏大楼,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车厢里很安静。她单手握着方向盘,脑海里全是顾清雨刚才挡在她身前,揪住顾景深衣领的样子。
那种下意识的保护,骗不了人。
沈星澜闭上眼,把涌上心头的酸楚压了回去。
不能心软。
顾清雨现在越是护着她,越说明当年的事牵扯极深。如果连顾清雨都受制于人,那她更要自己去把底牌翻出来。
江晚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今晚九点,去看看你们盛世资本五年前被封的海外账户,你会回来求我的。】
沈星澜踩下油门,加速朝公寓开去。
晚上八点五十,沈星澜坐在书房的电脑前。屏幕上,代码飞速滚动。她通过多层跳板,接入了开曼群岛的离岸银行系统。
这个账户,是父亲出事前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五年前盛世资本出事,账户被全面冻结,父亲说里面早就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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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提示输入密钥。
沈星澜敲下母亲的生日,回车。
页面刷新。
红色的“冻结”提示消失,账户状态变为“正常”。
沈星澜点开账户余额,人僵在椅子上。
账户并未清空,余额是一串长长的数字,五十亿美金。
她的视线下移。最新一条转账记录,日期是三天前。
转账人一栏,写着三个字:林若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