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会,赵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天和地产的项目,现在完全在沈星澜手上。不是赵明想让,是甲方直接点的将。
“沈星澜。”赵明叫她名字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方案里第三部分的媒介预算,超了。”
“没超。”沈星澜翻开文件,“赵经理看的是Q3的预算框架,甲方上周五追加了15%的预算,邮件发了整个项目组。”
赵明卡了一下壳,他没看邮件。
旁边几个同事埋着头,肩膀在抖。
赵明的脸涨成猪肝色,把文件拍在桌上:“你一个新人,越级跟甲方对接,还有没有规矩?”
“是甲方市场总监直接联系的我。”沈星澜眼皮都没抬,继续翻着手里的文件,“赵经理要是觉得不妥,可以跟甲方沟通,让他们以后直接找您。”
赵明嘴唇动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会后,沈星澜被叫到了三十二楼。
不是顾清雨,是顾锦川。
顾氏集团的董事长,顾清雨的父亲,这栋楼里唯一说了算的人。
沈星澜站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口,呼吸平稳。五年前,她在顾家大宅远远见过这个男人。他当时看都懒得看她,只对顾清雨说了一句:“把人送走。”
秘书推开门:“沈小姐,顾董请您进去。”
办公室很大,陈设却简单。一张老式红木书桌后,坐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六十出头,不怒自威。
“坐。”
沈星澜坐下了。
顾锦川的目光在她身上过了一遍,不带情绪,纯粹是评估。
“哥伦比亚商学院?”
“是。”
“在纽约做了三年咨询?”
“贝恩,负责跨境并购。”
“那顾氏的市场部留不住你。”顾锦川说得很直接,“天和的项目做得不错,但你的本事不止这些。”
沈星澜垂下眼:“顾董过奖。”
“我要把你调到战略部。”
战略部,顾氏的大脑,直接向董事长汇报,能接触到集团最核心的业务和决策。
沈星澜心里一沉,太快了。
顾锦川这种人,白手起家,眼光毒辣。一个背景普通的空降兵,才做成一个项目,就直接调进核心部门?这不是赏识,是试探。
“谢谢顾董。”沈星澜抬起头,“但我才入职一周,这么调岗怕同事有意见。我想在市场部再待一阵……”
“你在拒绝我?”顾锦川的音调没变,办公室里的气氛却冷了下来。
沈星澜笑了笑:“不敢,只是想做得更扎实,拿出一份更漂亮的成绩再过去。”
男人看了她半分钟,忽然也笑了。
“有意思。”他摆摆手,“行,给你两个月。两个月后,来战略部报到。”
沈星澜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顾锦川又叫住她。
“沈小姐。”
她回头。
“你长得很像一个故人。”
沈星澜的背僵了一下。
“顾董说笑了。”
她走了出去。门刚关上,顾锦川就拿起了内线电话。
“去查查这个沈星澜。”
中午,沈星澜没去食堂,在公司对面的咖啡店点了杯美式,坐在角落里给纽约发了条加密消息:
【顾锦川注意到我了,比计划提前两周。调岗的事我拖住了,但时间不多了。】
回复很快:【收到,小心顾家的人,你的身份背景干净?】
【三层掩护,短期查不出问题。】
【顾清雨那边呢?】
沈星澜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住。
【不影响计划。】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咖啡很苦,她没加糖。不影响计划,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下午回公司,前台喊住她。
“沈姐,有你的花。”
一/大捧白色的桔梗,花语是“永恒的爱”。没有卡片,但她知道是谁送的。
“退回去。”
“可是……”
“退回去。”
前台小姑娘抱着花快步走了,沈星澜走进电梯。
十八楼,门开。
顾清雨就站在电梯口。深灰色西装,白色高领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唇色深了些,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场。
“花退了?”
沈星澜没理她,侧身从旁边走过去。
“沈星澜。”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顾清雨在她身后说,“今晚七点,老地方。你来,五年前的事我全告诉你。不来……”
沈星澜停下。走廊里有别的员工经过,好奇地看着她们。
她转过身,朝顾清雨走近两步。
沈星澜比她矮半个头,需要微微仰视。
“顾总,”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不好奇,五年前你选了什么,我不在乎了。你想说的那些真相,留着吧,烂在肚子里也行。”
她转身就走,这次顾清雨没再出声。
沈星澜回到工位,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是一份文件的局部,很模糊,但能看清抬头写着“盛世资本”,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沈星澜的目光定住了。
她放大图片,在底部的签名栏里,父亲的名字被红笔圈出,旁边打了个问号。
第二条消息进来:【沈小姐,盛世资本的千金卧底顾氏集团,顾董事长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沈星澜的脸色白了。
身份暴露了。不是顾锦川,他刚下令去查,没这么快。是别人。
第三条消息:【别紧张,明天下午三点,外滩十六号,三楼包间。聊聊?你父亲五年前的案子,我手上有你想要的东西。】
没有署名。
父亲,五年前,旧案。这几个字眼,比顾清雨的任何纠缠都更让她心慌。她来顾氏的唯一目的,就是查清当年父亲被迫出让盛世资本控股权的真相。顾氏集团在这件事里,从来都不干净。
现在,有个人比她先拿到了线索。
沈星澜把手机翻扣在桌上,撑着额头坐了很久。
办公室的人陆续走/光了,窗外天色也暗了下来。
手机屏幕又亮了,是苏念:【宝贝,今天怎么没报平安?】
沈星澜没回,划开手机,又看了一遍那张模糊的协议照片。
放大,再放大。
在协议见证人那一栏,她认出了一个签名。
顾清雨。
签署日期是五年前,九月十七日。
是她们分手的日子。
沈星澜握着手机,手机的边缘硌得她手心生疼。分手的日子,和父亲出局的日子,是同一天。顾清雨的名字,出现在了父亲那份致命的协议上。
不可能是什么巧合。
办公室的灯全暗了,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
她拿起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回了消息:【明天三点,我到。】
发送。
然后,她打开加密对话框,给纽约发了一句话:【计划有变。顾清雨和我父亲的事有直接关联。】
那头迟迟没有回复。
沈星澜关了电脑,拿起包。走出办公室时,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门缝里漏出光亮,有个人影站在那。
她没停步,径直走向电梯。她走过之后,那道光也灭了。
电梯门合上时,手机收到了纽约的回复。
【别去明天的约。那个人,我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