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星澜到了公司,发现自己的工位被调了。
从角落挪到窗边,桌上还多了一台全新的笔记本电脑,顶配显卡。
旁边的短发女生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姐,你什么路子?这设备咱们总监都没有。”
沈星澜瞥了一眼资产标签,行政部直批,审批人栏盖着副总裁的章。
顾清雨。
她没作声,把电脑开机,该做什么做什么。这点小恩小惠,收了也不必领情。
上午十点,她去茶水间接水。
推开门,顾清雨正靠在吧台边,端着一杯黑咖啡,眼神直直地落在门口。
茶水间不大,两个人待着,空间都显得拥挤。
近距离下,顾清雨的五官轮廓分明,眉骨高,嘴唇薄,不笑的时候有种拒人千里的冷淡。
但她唇角弯着,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早。”顾清雨先开口,声音低哑,“昨天想跟你打招呼,没来得及。”
沈星澜走到饮水机前,按下热水键,水流注入杯中。
“顾总好。”
这称呼一出来,顾清雨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星澜。”她直接叫了名字,“你别装了。”
水接满了。
沈星澜转过身,神色客气又疏离:“顾总,您认错人了。我叫Stella Shen,入职第二天,很高兴认识您。”
说完她微微点头,绕过顾清雨往外走。
手腕忽然被攥住,力道很大,骨节被捏得生疼。
沈星澜低头,视线落在那只手上。骨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无名指上空着。
“松手。”
“你看着我说。”
沈星澜抬起头。
视线交汇,顾清雨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双眼睛她看了四年,做作业时的专注,吵架时的含泪,亲热时的迷蒙,她都记得。现在这双眼,干净,也空洞,没有一点温度。
“顾总。”沈星澜把手腕抽出来,语气平静,“上班时间,公共场合,您这样拉扯员工,不太合适。”
她转身走了。
顾清雨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还留着她手腕的温度,那截腕骨比五年前更细了。
那杯咖啡凉透了,她也没喝,在茶水间里站了很久。
接下来三天,顾清雨出现的频率高得离谱。
周二中午,公司食堂。
沈星澜刚端着餐盘坐下,对面的椅子就被拉开。
顾清雨托着餐盘坐过来,动作自然。
沈星澜没说话。
她看了一眼顾清雨的餐盘,一份水煮西兰花,一小碗糙米饭。
五年前,这人可是无辣不欢,能为了一碗螺蛳粉半夜跑三条街。
“你不吃辣了?”话一出口,沈星澜就后悔了。
顾清雨拿筷子的手顿住,抬头看她,唇边漾开一个笑,带着某种笃定:“你果然记得。”
沈星澜面色如常:“公司食堂辣菜窗口排队的人最多,随口一猜。”
说完,她端起餐盘,换了张桌子。
周三早上,地下车库。
沈星澜从车里出来,旁边车位“啪”的一声停了辆黑色迈巴赫,车牌尾号公司内部无人不晓。
副总裁的专用车位在B1,这里是B3普通员工区。
沈星澜锁车走人,看都没多看一眼。
周四下午,电梯里。
沈星澜按下18层,电梯门快关上时,一只手伸了进来。
顾清雨走进来,按了19层。
两人并排站着,电梯上行,只有机械运转的轻响。
顾清雨侧头看她。
沈星澜只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你瘦了。”顾清雨说。
沈星澜伸手,按下了17层的按钮。
叮!十七楼到了。
她径直走了出去,头也没回。
这层是财务部,她和财务部毫无业务交集。但她宁愿爬一层楼梯,也不想在这密闭空间里多待一秒。
周五晚八点半,办公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沈星澜整理完天和项目的深化方案,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办公室里只有应急灯的微光,空调的运转声清晰可闻。
她起身去打印文件。
打印室在走廊尽头,她一走近,感应灯应声而亮,照出倚在打印机旁的人影。
是顾清雨。
“你?”
“等你。”顾清雨打断她,声音很轻。
她没穿白天的黑色西装,换了件宽松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松了两颗扣子,眼底的青黑遮不住倦意。
沈星澜退后一步:“顾总,你这样算骚扰。”
“那你报警。”
“……”
顾清雨往前走了一步,沈星澜就往后退一步。
再一步,再退一步。
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顾清雨单手撑墙,把她圈在臂弯和墙壁之间,一个禁锢的姿态。
两人离得太近了。
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沈星澜用的还是五年前那款香水,尾调是雪松和白麝香。
顾清雨的呼吸乱了。
“沈星澜。”她不再试探,嗓音低沉沙哑,“你到底为什么回来?”
沈星澜偏过头,不看她:“工作。”
“你在纽约年薪百万美金,回来做一个月薪两万的市场专员?这话你骗别人可以,骗不了我。”
沈星澜不说话了。
顾清雨腾出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不轻不重地掰了过来。
两人的脸相距不过十公分。
“你恨我。”顾清雨陈述道。
沈星澜终于抬眼看她,那一眼里情绪翻滚,恨意和痛楚混杂,却又被强行压下。
只是一瞬。
下一秒,她再次偏过头,避开了那只手。
“顾总。”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当年是你选的,你选了顾氏集团,选了你的家族,选了你的前程。五年了,你都得到了,最年轻的副总裁,行业里的风云人物。恭喜你。”
她每个字都带着笑意,却让顾清雨的脸色一分分白了下去。
“至于我为什么回来,”沈星澜从她胳膊底下钻出去,拉开两人的距离,理了理衬衫领口,“跟你没关系。”
她走出打印室。
刚走出去三步。
“星澜!”
她没停。
“当年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半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打印室里,顾清雨一拳砸在了墙上。
沈星澜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抖。
她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平复。
手机响了,是闺蜜苏念的视频通话。
她接通。
苏念一看到她的脸就炸了:“操,你哭了?”
“没有。”沈星澜嗓子发哑,“眼睛干。”
“沈星澜你骗鬼呢!顾清雨那贱/人又对你做什么了?”
“没怎么。”
“我跟你说,扛不住就别待了。你爸的事让别人去查……”
“苏念。”沈星澜打断她,“我没事。”
她坐直身子,借着遮阳板后的镜子看了眼自己,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我不会输。”
苏念在屏幕那头盯着她,最后只能叹气:“那你答应我,别再动感情。”
沈星澜没回答。
她挂了视频,调了下后视镜,镜子映出一辆黑色迈巴赫,就停在车库出口,车灯亮着。
她发动车子,驶出车库,头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