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澜？”

人力资源部的陈经理捏着简历，抬头打量她，眼神里全是问号，“哥伦比亚商学院MBA，纽约贝恩三年咨询经验，伦敦独立操盘过两个并购案……来我们市场部？”

沈星澜闲适地靠着椅背，只回了五个字：“想回国发展。”

声音很轻，跟她简历上那些金光闪闪的履历极不相称。

陈经理没再多问。顾氏集团什么人都见过，但履历这么漂亮却主动往低处走的，还是头一个。

办好工牌，沈星澜被带着穿过大厅。

挑高十二米的中庭，脚下是意大利进口大理石，头顶悬着定制水晶吊灯。这里是顾氏集团总部，S市金融区的地标。

五年前她来过，没走成正门。

保安把她拦在侧门，她淋着雨等了四十分钟，最后只等来顾清雨的助理一句传话：“顾小姐在开会，请您改天再来。”

那天她二十二岁，刚毕业，天真地以为四年感情能抵过顾家那道门槛。

现在她二十七岁，光明正大刷着工牌走进来。

讽刺吗？

痛快。

市场部在十八楼。

沈星澜到的时候，部门经理赵明正在开周会。

“来了？”赵明扫她一眼，手朝角落的空位一指，“坐那儿，先听。”

连介绍都省了。

沈星澜没计较，拉开椅子坐下。周围同事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彼此交换着眼色。空降兵，还是个海归，在哪儿都不招人喜欢。

赵明继续讲：“天和地产的品牌升级案，方案后天交。小周你负责消费者画像，老李跟进媒体投放排期……”

他挨个点名分工，唯独跳过了沈星澜。

边上一个短发女生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赵经理上个月推荐了自己表妹来这个岗位，被HR驳了，直接空降了你进来。所以……”

沈星澜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会开到一半，赵明忽然转了话头：“对了，新来的沈……什么来着？”

“沈星澜。”

“哦，沈星澜。”赵明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你之前一直在国外是吧？国内市场跟海外差别很大，不是你在课堂上学的那些理论能套用的。先跟着观摩，别急着上手。”

话说的客气，意思却不留情面，明摆着让她老实待着别多事。

沈星澜没接话。

她低头翻着手里那份天和地产的brief，指尖在纸面上划过几行关键数据。

赵明的方案她扫了两眼就看出了问题，目标客群定位偏了，媒介策略还在用三年前的打法。

但她没说。

不急。

两天后，提案会。

会议室坐满了人，天和地产的市场总监亲自带队来听方案。赵明西装笔挺，PPT做得花里胡哨，讲了四十分钟。

对方没什么反应。

市场总监翻着手里的提案书，眉头越锁越紧：“赵经理，你们这个消费者洞察……数据来源是去年Q2的？我们今年目标客群已经做了调整了。”

赵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呃，这个我们后续可以……”

“我这里有一份补充方案。”

声音不大，会议室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角落里那个一直没出声的新人。

沈星澜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她没用PPT，直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天和地产今年主推的改善型住宅，核心客群是30-40岁的二次置业家庭。但你们忽略了一个增量人群，单身女性购房者，这个群体过去三年增速47%。”

她用十五分钟，在白板上列出了数据、图表和渠道策略，整套逻辑清晰利落。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花哨的包装，全是能直接落地的东西。

天和的市场总监身体前倾，开始记笔记。

赵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等沈星澜讲完，对方总监直接拍板：“这个方向对，就按这个思路深化。”

然后他看向赵明，笑了笑：“赵经理，你们部门人才不少啊。”

这句夸奖里的讽刺，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赵明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会议室外面，走廊尽头。

沈星澜收拾好文件出来，余光里出现一个身影。

三十二楼是高管层，顾清雨的办公室就在那里。十八楼的会议室走廊，副总裁不该出现在这里。

但她就站在那儿。

隔着一面玻璃墙，顾清雨的视线直直地落在沈星澜身上。

沈星澜脚步没停，径直往电梯方向走。心跳快了半拍，又被她压了下去。

五年了。

那个人瘦了，下颌的线条比从前更分明，一身黑色西装裙，腰身收得极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冷意。

但跟她没关系了。

电梯门开了。

沈星澜走进去，按下18层。

门合拢的最后一秒，走廊那头传来高跟鞋急促的脚步声。

太迟了。

门关上了。

沈星澜靠在电梯壁上，闭了闭眼。

手心全是汗。

手机震了一下。

未知号码发来一条消息：【星澜，是你吗？】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下一秒，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另一个号码，从纽约打来的。

她接起来：“喂。”

“小澜，进去了？”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温和沉稳。

“嗯。市场部，一切顺利。”

“别太急，慢慢来。顾氏集团的水很深。”

“我知道。”

“你爸要是还在……”那头顿了顿，“算了，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

挂了电话，沈星澜把手机收进口袋。

电梯到了十八楼，门打开。

她走出去，步伐平稳，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顾清雨不会善罢甘休。

那个女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五年前她领教得够多了。

沈星澜回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她的脸。

这一次，她不会再被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