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明天见”三个字，让顾清雨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她抬起头，视线越过婴儿车，直直射向喷泉对面的树荫。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嬉闹的小孩，戴鸭舌帽的黑衣女人早已不见踪影。

浴室门响了。

沈星澜擦着头发走出来，“站风口干嘛？不冷？”

顾清雨锁上屏，把手机揣进兜里，走过去拿过她手里的毛巾，帮她擦拭头发，“透透气。老陈刚发消息，说东港的项目有点细节要对。”

她没提照片和短信。林若溪是个疯子，沈星澜好不容易能放松一下，她不想把这份恐慌带回家。

当晚，顾清雨在书房待到凌晨。老陈带着六个保镖连夜进驻江景壹号，别墅外围的监控全换成了红外热成像。

第二天上午九点，顾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顾清雨一落座，就明白了林若溪那句“明天见”的含义。

大屏幕上，欧洲大区的销售数据全线飘绿。

顾景深把一叠文件拍在桌上，急得冒汗：“TechVision！一家美国科技巨头，昨晚突然宣布进军欧洲智慧城市项目。他们越过了竞标，私下联系了我们赫尔曼的三个关键客户，报价比我们低了百分之三十！”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百分之三十？这是自杀式抢市场！”王副总拍着大/腿，“顾总，不是我长他人志气，TechVision有备而来，第一期就砸了三亿美金补贴市场。咱们顾氏的重心都在东港项目上，现金流根本扛不住在欧洲跟他们打消耗战！要是跟进降价，这半年的利润全得赔进去，没法跟董事会交代，股价肯定跌停！”

“不降价，客户就全跑了。”顾景深焦头烂额，“赫尔曼那边已经有两个大区负责人在动摇，后续的款项也停了。这帮老外只看钱，谁便宜就用谁的。”

顾清雨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没有说话。

她旁边的沈星澜正在快速翻阅TechVision的背景资料。她停下动作，把一份股权穿透图投到大屏幕上。

“不用猜了。”沈星澜用激光笔圈出其中一个离岸公司，“TechVision背后的第三/大股东，是这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基金，资金链路和之前的黑帆基金重合。”

顾清雨抬眼，“林若溪。”

“对。”沈星澜扔下激光笔，“她在国内被我们断了资金链，就换了个马甲，借美国资本在欧洲围剿我们。这是一场针对顾氏和盛世资本的报复。”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王副总不服气地问：“那沈总有什么高见？眼睁睁看着市场被抢走？”

“跟进降价，正中对方下怀，利润被吃干净，品牌价值也会掉价。”沈星澜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环视全场，“TechVision的报价低，但底层架构用的是通用模板。我们的优势是顾氏多年积累的安防数据和本地化服务。我建议，停止跟价，资金全部砸进研发，推出AI智控系统3.0迭代版，直接用技术壁垒卡死他们！”

王副总冷笑：“沈总，技术部评估过，3.0版本至少要半年周期。远水救不了近火，等我们新产品出来，市场早被抢光了。您这是画大饼。”

“那就加快速度。”沈星澜盯着他，“两个月，我带队，两个月拿出成品。做不到，我引咎辞职，盛世资本承担顾氏在欧洲市场的所有损失。”

全场再没人出声。

顾清雨转头看她，眉头紧锁。两个月完成半年的研发量，这是在拼命。

接下来的两个月，顾氏技术部和盛世资本的数据团队被沈星澜逼到了极限。

江景壹号的书房成了沈星澜的临时指挥所。因为时差，她白天要跟国内团队对进度，晚上还要跟欧洲的测试团队开视频会。

深夜三点。

书房里全是咖啡味。几个核心工程师的视频画面还亮着，沈星澜正对着麦克风指出代码里的漏洞。

“不对，底层逻辑还是冲突。把赫尔曼传过来的交通数据重新跑一遍，延迟要是超过0.1秒，整个模块推/倒重来！”沈星澜揉着眉心，语速很快。

视频那头的工程师快扛不住了：“沈总，大家已经连着转了四十八小时了……”

“这就扛不住了？”沈星澜脸色沉下来，“TechVision的刀都架脖子上了！再坚持一下，跑通这个模块，所有人带薪休假一周！”

挂断通讯，沈星澜脱力地瘫在椅子上。

门被推开，顾清雨端着一碗药膳粥走进来。

“把咖啡倒了。”顾清雨拿走她手边的马克杯，把粥塞进她手里，“你这几天加起来睡了有十个小时吗？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沈星澜看着顾清雨紧绷的侧脸，讨好地笑了笑，乖乖喝粥。

顾清雨绕到她身后，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揉/捏她僵硬的肌肉。

“星澜，你不能这么拼。”顾清雨的声音里全是心疼，“你看看你现在的脸色。念澜今天晚上一直找你，哭了，我也需要你。”

沈星澜放下勺子，转身抱住顾清雨的腰，脸埋在她腹部蹭了蹭。

“我知道。”她闷声说，“但我不能退，林若溪敢拿念澜来威胁你，我就必须在商业上打残她。只有把TechVision赶出欧洲，她才会知道疼。”

顾清雨愣了一下。她以为自己瞒得很好，没想到沈星澜早就察觉了。

“老陈突然加派人手，你又半夜去查外围监控。”沈星澜抬起头，眼里有种看穿一切的了然，“顾清雨，你真以为能瞒住我？”

顾清雨叹了口气，捏了捏她的鼻子，“什么都瞒不过你，但下次不许拿身体开玩笑。以后有事，我们一起扛。”

两个月后，S市国际会展中心。

顾氏集团与盛世资本联合举办的全球新品发布会在此举行，欧洲分会场同步直播。现场座无虚席，上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了台上的沈星澜。

为了制造舆论压力，TechVision的大中华区代表混进了媒体席，准备在提问环节发难。

演示刚结束，那个代表就站了起来，举着话筒质问：“沈总，据我所知，贵公司的3.0系统研发周期很短，很难不让人怀疑产品的稳定性。相比之下，TechVision的系统已经在北美经过了市场检验，而且价格更有诚意。您怎么证明，顾氏的产品值得客户花高价购买？”

全场镜头对准了沈星澜。

沈星澜不仅没慌，反而笑了。

“这位记者朋友，或者说，TechVision的代表先生。”她直接点破了对方的身份，台下起了阵骚动。

她转身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一段视频投上大屏幕：模拟欧洲某城市突发大面积停电后的交通瘫痪。

“北美市场地广人稀，你们的通用模板当然够用。但在欧洲那些有几百年历史、道路狭窄复杂的老城区，一旦发生突发事件……”

沈星澜按下回车。

屏幕上，TechVision的系统在模拟中直接宕机，整个街区的救援车辆堵死。切换到顾氏的3.0系统后，AI在0.05秒内完成路线重构，调度所有红绿灯，在拥堵中撕开了一条生命通道。

“这就是答案。”沈星澜看着那个代表难看的脸色，“科技的价值在于解决极端问题，不是用廉价的工业垃圾糊弄客户。顾氏卖的不是系统，是一座城市的生命线。”

台下掌声雷动，那个代表灰溜溜地坐了回去。

坐在第一排的顾清雨看着台上光芒四射的女人，满眼骄傲。

发布会还没结束，赫尔曼科技的CEO就在欧洲分会场宣布，不仅续签所有协议，还要追加五千万欧元的订单。原本被TechVision低价吸引的客户，在看到技术差距后，纷纷倒戈。

这场阻击战，顾氏和盛世资本赢得很漂亮。

同一时间，S市CBD的一幢摩天大楼内。

TechVision大中华区总裁办公室。

墙上的电视正播着沈星澜在发布会上的特写。

“砰！”

一只高脚杯砸在屏幕上，红酒顺着沈星澜的脸流下来。

江晚晴站在办公桌前，胸口因愤怒而起伏。她策划的价格战，被沈星澜用两个月的极限研发撕开了口子。

桌上的加密手机震动起来。

江晚晴吸了口气，接通电话。

“你的低价策略不管用。”电话那头林若溪的声音带着嘲弄，“顾清雨和沈星澜，骨头比想的要硬。”

“闭嘴！”江晚晴咬着牙，“要不是你非要去公园盯着那个小崽子打草惊蛇，顾清雨怎么可能提前防备？”

“行了，别推卸责任。”林若溪轻笑一声，“商业试探结束了，既然她们喜欢玩硬的，那我们就换个玩法。”

“你想干什么？”江晚晴问。

“顾清雨最在乎的不是她那个女儿吗？”林若溪的声音不带情绪，“去查，明天下午，顾家的月嫂带孩子去哪个医院打疫苗。”

江晚晴攥紧手机，眼里是压不住的疯狂。

“好，我亲自安排。”

挂断电话，江晚晴盯着屏幕上沈星澜的笑脸，低声说：“我看你这次，还笑不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