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里，天刚蒙蒙亮。

顾清雨靠在床头，攥着手机，屏幕上是老陈发来的安保布控图。昨晚那条匿名短信的内容，让她一/夜没能合眼。

婴儿床上传来翻动声，接着是念澜的哼唧。

沈星澜先一步掀开被子下了床。

“怎么了？”顾清雨跟着起身。

沈星澜手背贴上念澜的额头，神情一紧。

“好烫。”她声音发紧，“清雨，拿体温计。”

39.2度。

原定的疫苗接种计划作废。两人衣服都来不及换，套上外套，用毯子裹着念澜直奔顾氏旗下的私立医院。

儿科主任带着团队已在急诊通道等候。

抽血、化验、物理降温，一套流程走得飞快。

病房外，沈星澜隔着玻璃看护士给念澜扎针。孩子平时打针都不哭，今天因为高烧难受，哭得嗓子都哑了。

沈星澜眼圈泛红，手掌贴在玻璃上，指尖抑制不住地发/抖。

“别看了。”顾清雨从背后抱住她，将她的脸按进自己肩窝。

“是我不好。”沈星澜揪着顾清雨的衣襟，“昨晚不该带她去江滨公园吹风，我这段时间只顾着开会，连她精神不好都没发现。”

“这怎么能怪你？”顾清雨轻抚她的后背，“秋天病毒多，医生说了，是腺病毒感染，输几天液就能好。”

沈星澜没接话，用力咬着下/唇。

病房门推开，主任走出来摘下口罩。

“顾总，沈总，烧暂时退下来一点，但病毒感染有周期，这两天可能会反复，需要住院观察。”

“用最好的药。”顾清雨交代，“这几天我不去公司，就在这守着。”

病房里安静下来。

念澜小小的手背上贴着输液贴，脸颊烧得通红，呼吸沉重。

沈星澜坐在床边，视线落在点滴瓶上，一动不动。

顾清雨拉过椅子坐在她旁边，握住她发凉的手。

“清雨。”沈星澜盯着女儿的睡颜，开口道，“等东港的项目落地，盛世资本那边，我想交接给副手。”

顾清雨有些意外。沈星澜是工作狂，为了盛世资本在国内站稳脚跟，月子里都还在看报表。

“怎么突然这么想？”

“不是突然。”沈星澜反握住顾清雨的手，“昨晚在公园，那个老奶奶说一家人开开心心比什么都强。今天看着念澜躺在这，我才发觉，TechVision抢走多少市场，顾氏的股价涨跌，都没那么重要了。”

她转过头，眼里满是疲惫和心疼。

“我们太拼了，陪她的时间都要靠挤。她的成长只有一次，我不想以后回想起来，全是会议记录和飞行里程。”

顾清雨心头一软，凑过去在沈星澜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听你的。”顾清雨说，“顾氏这边我也让景深多担待些。以后我们把周末空出来，什么应酬都不接，就陪她去游乐园，去海边。”

两人相视一笑，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弛下来。

另一边，S市南区社区医院外。

一辆面包车停在路边，车里三个戴口罩的男人盯着大门。

带头男人的手机响了，接通后，江晚晴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人呢？不是说今天上午打疫苗吗？”

“江总，我们盯了一早上，顾家的车根本没出现。”男人抹了把汗，“我刚找里面的护士查了记录，他们把预约取消了。”

“废物！”电话那头传来桌子被砸的巨响，“去查！查顾清雨的车今天去了哪！”

十分钟后，男人回拨过去。

“江总，查到了。顾清雨的女儿昨晚发高烧，现在在明康私立医院住院，VIP病房在顶层。”

江晚晴在电话那头笑了。

“发烧？正好。医院人多眼杂，方便动手。按原计划，换上衣服进去，把药推进点滴瓶里，剩下的就不用管了。”

“明白。”

下午两点，明康医院顶层。

整个楼层已被顾家的保镖暗中清空。

顾清雨借口去给沈星澜买牛奶，走出了病房。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里，老陈递过来一个平板。

“顾总，您猜得没错，林若溪那边动手了。”老陈指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半小时前，有三个人伪装成医药代表混进医院。其中一个换了护士服，正推着换药车往顶层来。”

顾清雨看着屏幕上那个假护士，眼神冷了下来。

她昨晚收到短信，就料到对方会在今天动手。念澜发烧是意外，却也把战场转移到了自己的地盘。

“放她上来。”顾清雨理了理袖口，“别在病房门口，会惊动星澜。在电梯口解决。”

叮！

专用电梯门打开。

假护士推着车走出来，还没走两步，两边就窜出四个黑衣保镖。

对方反应很快，伸手就要去摸推车下的刀，但老陈已一脚踹翻推车，两个保镖将人反剪双手按在地上。

几支针剂从推车里滚落，摔得粉碎。

顾清雨端着一杯热牛奶，慢步走过去。

假护士拼命挣扎，抬起头盯着她。

顾清雨没看她，目光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上。

“□□？”她挑了挑眉，“直接静脉注射，引起心脏骤停，连抢救的机会都不给。江晚晴做事，越来越糙了。”

假护士的动作僵住了。

“带下去，交给赵队。告诉他，涉嫌故意杀人未遂。”顾清雨转身，“楼下另外两个，一并收拾了。”

“是。”老陈挥挥手，保镖立刻把人拖进安全通道，全程没有多余的动静。

走廊很快被打扫干净，消毒水的气味也被抽走。

顾清雨推开病房门。

沈星澜正拿着棉签给念澜润嘴唇，听见动静抬起头。

“怎么去了这么久？”

“楼下咖啡厅人多，排了队。”顾清雨把热牛奶递过去，在床边坐下，“医生来过了吗？”

“来过了。”沈星澜接过牛奶喝了一口，“体温降到37.8度，没再升。医生说今晚不反复，明天就能转成口服药。”

“那就好。”顾清雨摸了摸念澜的小脸。

小家伙睡得安稳，呼吸也平缓了。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

苏念提着补品来看过一次，见两人眼下都有黑眼圈，直叹气。

“你们俩这状态，比当年熬夜做项目还吓人。”苏念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沈星澜，“公司真不管了？”

“不管了。”沈星澜咬了一口苹果，“天塌下来有顾氏的副总顶着。”

苏念乐了：“行，沈大工作狂终于开窍。等宝宝出院，我请你们吃大餐。”

第三天上午，念澜彻底退烧，精神恢复了，在沈星澜怀里咿咿呀呀地要抓拨浪鼓。

医生检查完，签了出院单。

顾清雨抱着女儿，沈星澜提着包，一家三口走出医院大门。

阳光正好。

顾清雨低头蹭了蹭念澜的鼻子：“宝宝，回家喽。”

念澜咯咯直笑，小手揪着顾清雨的衣领不放。

沈星澜看着这一幕，挽住顾清雨的手臂，连日来的担惊受怕一扫而空。

回到江景壹号，安顿好念澜。

顾清雨走进书房，反锁上门。

老陈已在里面等候。

“顾总，那三个人全招了。”老陈递上一份口供，“是江晚晴下的令，他们还交代了一个细节。”

“说。”顾清雨靠在椅背上。

“江晚晴结款的账户，不是TechVision的公账，是一家叫‘长风贸易’的皮包公司。”老陈压低声音，“我们顺着账户查下去，发现长风贸易的法人，是顾景深少爷的大学同学。”

顾清雨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顾景深？

她调出顾氏内部的人事系统，查阅顾景深最近批复的项目。

其中一个东港外围的物流园项目，中标方正是长风贸易。

顾清雨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冷得骇人。

林若溪这招借刀杀人玩得真好，用江晚晴当枪，还把顾景深拖下了水。如果今天念澜出事，警方顺着资金链一查，顾景深脱不了干系，顾氏内部必定大乱。

桌上的内部专线电话响了。

顾清雨接起，电话里是顾景深慌乱的声音。

“姐……你在家吗？出事了。”顾景深喘着粗气，“长风贸易的负责人刚给我打电话，说警方查封了他们的账本。我……我不知道他们在替江晚晴做事！”

“你在哪？”顾清雨打断他。

“我在去机场的路上。”顾景深声音发/抖，“姐，林若溪给我发了消息，如果我不走，她就把我收回扣的证据交给警方。我不能坐牢！”

顾清雨站起身。

“顾景深，你敢进机场，我就当没你这个弟弟！”

电话那头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一声巨响。

嘟……嘟……嘟……

通话断了。

顾清雨握着断了线的电话，周身发冷。

林若溪的第五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