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罗衣憋笑憋得厉害,把头埋在听疏怀里蹭个不停。
他握住听疏的一只手,用自己的一个手指在上面写着字,就算自罗衣再聪明,也是没有料到周存会有这种跑人床底下睡觉的癖好,无间门的床是铺着钢钉吗?
他笑个不停,但又不能出声憋得实在难受,听疏叹了口气,只好给他一下下的轻拍着颤抖的脊背,敌人太蠢应该用哪一招,兵书上似乎没提过。
“姑娘,周公子进去快一个时辰了,还没出来。他带过来的那两个人还在外面守着。”
“嗯?怎么这么久?”
别是自罗衣出什么状况了吧,昭萍担心自己是不是押错宝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只能选择相信自罗衣不会让自己失望。再不济,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她抿了抿嘴唇,在心里盘算着,“我让你把安神香换成别的,这事办的怎么样了?”
“姑娘,已经办好了。这是换下来的安神香,那房间我用的是咱们醉花楼一贯点的香料,想来不会出事的。”丫鬟信誓旦旦地说,但昭萍心里生出来一种不祥的预感,醉花楼常用的香料,那不是催/情香吗?
完了!
她不会好心办坏事了吧。
昭萍额头直冒汗,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是......是什么香?放的多吗?”
“就是妈妈给的那一盒子催/情香啊。我放了三大勺,姑娘,怎么了?”
只要一点就能让人□□缠身的香,结果这死丫头居然放了三大勺,昭萍心死了,但愿自罗衣不知道这事情是自己吩咐的,不然她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醒了,你先下去吧,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要说。”
昭萍无力的吩咐她,随即摆了摆手瘫在床上。
“什么声音?”
自罗衣低声问,除了周存的呼噜声屋子里又冒出来一种奇怪的声音,“他好像在说梦话。”
听疏瞬间捂住了自罗衣的耳朵,脸黑成了炭,“别听。”
“我们出去睡。这屋里的香有问题,我以为灭了就没事,结果谁知道周存还是中招了!”
自罗衣不喜欢点香,他觉得烟雾缭绕让人喘不上气,所以听疏一进来就把香用水给浇灭了。但没想到现在还残存着一股极淡的味道在,这个周存是长着狗鼻子吗,闻闻就能发情,身体一点抵抗都没有吗?
听疏想把他拖出去大卸八块。
“怎么了,马上天就亮了。”
自罗衣以为他是觉得周存烦,“我加个结界,等外面人一来就撤,收拾了周存我们就回去睡觉。”
结界一加,确实什么都听不见了,但听疏依旧心有余悸,他搂着自罗衣,“这种事没有下次,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后都不要来了。”
“嗯。”
自罗衣只好应了他,没过多久,外面陆陆续续响起了或轻或重的脚步声,他听到有小贩支起桌椅,炉子上的热汤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人渐渐多起来,天也亮了。
做了一晚上春/梦精疲力尽的周存被声音吵醒,腰酸背疼的从床底下钻出来,看见床上的狗男男,身体上的疲惫被心里的得意一扫而空,可还没等他开口,自罗衣就睁开了眼睛,把周存吓了一跳,后退了好几步,“砰”的一声撞到墙上。
“你——自罗衣,你居然和一个男人同床共枕。你这是断袖,我马上就告诉天下人,让他们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这人身上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真是眼睛瞎了,恶心。”
周存一激灵,先发制人的骂道,很快各种不堪入耳的词汇从他嘴里冒出来,他越说越激动,不像是发现了自罗衣是断袖,更像是发现了自己被绿了。
他骂的唾沫横飞面目狰狞,自罗衣听不下去了,用手掏了掏耳朵,抬起一脚把人从一个墙角踢到另一个墙角。
“我说周存,断袖怎么了?断袖的又不是你,我喜欢的也不是你,我睡的更不是你,你在这儿发什么疯!我断袖影响到天下人吃饭了还是影响到他们走路了,要真是能有这么大威力,老子现在就掰开他们的嘴一勺一勺把饭喂进去。”
自罗衣走到他跟前,“反而是你,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个什么货色,说我喜欢的是个什么东西,你对我这么关注做什么?难不成是你也想当一个断袖找不到路子来向我请教学习的?”
“大半夜不睡觉,钻到人床底下,你这就不恶心了?”
“你——你,自罗衣,你真以为这样说就能不在意天底下人的看法吗?到时候他们一口一句唾沫,都能把你给淹死。”
“哦,那还真是不好意思,我自小就会游水,让周公子多心了。周公子既然如此注重百姓的口舌,那不妨也先感受一下吧。”
他一只手拎起周存的脖子,另一只手把周存的衣裳扒了个精光,打开窗户对着下面没人的一片空地,把人给扔了下去。
“周公子下次不要大半夜偷偷摸摸到人床底下睡觉了,地上多硬啊,还要被迫听人家夫妻的床笫之欢,自己又得不到缓解,不难受吗?”
自罗衣高声喊,清晨本就没有傍晚闹市的时候喧哗,特意又用灵力传遍四方的声音发了疯一样在每个人的耳朵转悠。
“什么,周大公子大晚上不睡觉跑到人家床底下,这是正人君子能干出来的事?”
“我看呀,就是不要脸,谁知道他跑到人家床底下想干什么,莫不是什么采花大盗吧?瞧着人模狗样的,结果私底下竟然是这种人。无间门还养什么仙家弟子呢,养出来的是一堆淫/贼吧。”
“我呸——”
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周存带来的两个弟子猛地一惊,自罗衣看了他们一眼,把周存的衣服丢了过去,“回去告诉周存,记住了今天扔他的人是自罗衣,让他有本事就再来找我打一场,再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就别怪我变成太监。”
两人连忙应好,急匆匆的下了楼,周存心高气傲脾气又不好,这下子被人戏弄成了全城的笑柄,回去大概率他们要被罚了。
周存的脑海里充斥着一句又一句身边人的话语,那些他曾经用来骂别人的词一个不落的反弹到了自己身上,好像从天而降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石头,把他砸得头破血流。
冷风刮过,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反正他已经变成这样了,那自罗衣也别想好过,他涨红了脸,大声喊道:“自罗衣,你一个断袖,和男人搞在一起,难道就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吗?两个大男人,赤身裸体睡在一张床上,难道不恶心吗?”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自罗衣听罢冷笑了一声,“那你大半夜钻到我床底下做什么,不是也想当断袖吗?可惜呀,周存,像你这种,倒贴给我金子我也看不上。大家记得回去告诉自家姑娘,顺便也跟儿子说一声,别被周存这种下流货色缠上了。”
“呸,什么人呀,是盐吃的太多了吧,连人家是断袖也要管。分明是嫉妒,两位公子都长得那么好,光是相貌都甩周存一大截了。我看他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吃不到就开始造谣。这世上屋子不够挤在一张床上睡怎么了,我儿子还跟他书院的几个朋友经常穷的只能开一间房呢?这上京赶考的时候,那么多书生,一人一间房也不够啊!”
“什么无间门的大弟子,真够不要脸的。以后我家的孩子还是远离无间门的好,这修炼的怎么样倒是其次,万一也耳濡目染成了一个张口闭口满嘴喷粪、自私自利的小人,还不如他一出生就给扔了呢。”
“师兄,师兄,你没事吧。”
两个弟子终于姗姗来迟,围住了周存把衣服披在他身上,冲着还在看热闹的众人吼:“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还不赶紧散了。”
“还真当老娘稀罕看呢?简直是脏了老娘的眼。”
“走,我们也赶紧找点水洗洗眼睛,不然要长鸡眼了。”
周存衣服都没穿完,胡乱把自己包裹成一个蚕蛹,冲着自罗衣已经关上的窗户叫道:“自罗衣,你给我等着。”
他灰溜溜的跑了,留下自罗衣和听疏在屋子里面相视而笑。
“回去睡觉。”
听疏走到自罗衣身边,给他把缩进去的衣领重新拉出来摆弄整齐,又把他鬓边飘着的几根发丝理好,“周存这种人太过恶心,下次不要和他说话,还是直接动手来的快。”
“我去找昭萍说句话,我们就离开。”自罗衣笑了笑,偏头在听疏脸上亲了一口,“放心,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而且还是你的身体更吸引我。”
记忆戛然而止,听疏没想起来还好,现在想起来以后再看见周存那张脸,恼怒就不打一处来,眼睛都在喷火,周存一看见他的神情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吓得连忙把手挡在自己胸前,“听——听疏,那事都多久了,咱咱们还是不要计较了。”
“你就当行行好,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呢。我那个时候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但是我保证你们教训过以后,我连昭萍姑娘都没找过,她现在还在无间门旁边好好待着呢,日子过的可好了,有自罗衣在,再也没有人敢动她。”
周存捂着自己油光水滑的脑袋,差点没有对着听疏哭出来了,“我把知道的都跟你们说了,钻床底也不是我自愿的,谁那么爱听墙角?”
“而且——我什么都没听到。”
“你还想听到什么?”
听疏瞪了他一眼,周存委屈的一低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听疏拿了剑站起来,“今晚上的事情一个字都别往外说,不然你小心点脑袋。”
“是是,我一定守口如瓶。”周存用食指在嘴边横着划了一道,“我绝对不说。”
听疏翻墙走了,留下周存在后面小心翼翼的关了窗户,闹出了动静,又收获了听疏回过头的一记冷眼,他战战兢兢的缩在床边,直到人走远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两个活阎王,还好今晚上他没把剩下的事情说出来,不然岂不是更糟糕。
但愿自罗衣和听疏能锁死在一起,别出去祸害旁人。他当初真是瞎了狗眼,才会觉得自罗衣温软无害好欺负,现在想起来那晚上干出来的蠢事,周存还是难以释怀。
听疏孤身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脑海里在一次浮现出刚才的画面,他和自罗衣睡在一张床上,自罗衣还亲了他,甚至把头埋在他怀里撒娇。
要是听别人说这事,听疏只会当是个说书人编出来的话本,还会觉得两个大男人整的那么腻歪给谁看。
但现在,他的想法全被推翻了。
自罗衣那张冷冰冰的脸变得温柔活泼起来,甚至他居然把自罗衣的笑判定为了撒娇。
我是不是在异想天开,听疏问自己,他真的会亲自己吗?
一棵三人合抱尚不足的树长在客栈前,听疏的脚步走到那里停住了,他把从周存那里到客栈的路反反复复走了十遍,天还是没亮,但他的困意可能被风刮走了,依旧精神抖擞。
自罗衣亲他的那一下无数次浮现在他的脑海,又数次被他驱赶出去,可屡试不成,他跟中了咒一样,眼睛一睁是自罗衣凑过来的脸,眼睛一闭,是自罗衣身体靠过来的温热。
眼睛一睁一闭,是自罗衣那“吧唧”一口。
听疏这下属于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他想找自罗衣问个清楚,问他到底会不会亲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