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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当年事(一)

唐家。

唐老爷子满头的白发,穿着整齐,正襟危坐在厅堂。对面无间门和长风山的弟子各占一边,彼此怒目而视。

松鼠躲在门后漏出来一双豆大的小眼。

唐老爷子名叫唐炜,虽然年龄大,但看起来依然精神抖擞,并没有传言中被吓到整日睡不着觉面目憔悴的模样。

他坐在那,说话声如洪钟,“几位皆是宗门的优秀弟子,来到我唐家肯定是已经知道了老夫想要找你们做的事情。这几天归终的预言愈演愈烈,老夫倒不是担心生死之事,但这留言总是会对我唐家的基业产生影响。”

“我唐家乃百年世家,以草药为生,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若是百年清誉因为这一则预言毁于一旦,影响我唐家安稳,那便是对全体百姓、所有用过我唐家药物的病人不利。”

一边的归终面色发青,怒气冲冲道,“冠冕堂皇,这么会说他怎么不去当说书的,皇帝身边的狗腿子太监都没他能说!”

“你们若是不嫌弃,我让管家去安排住处。”

“唐老爷,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这位归终真人跟你平时有什么仇怨吗?不然为什么会平白无故预言这个呢?据我所知,他说出来的几个预言,要么是收了人的东西,要么是实现了他的心愿。但街坊都说,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唐家和归终可是一星半点儿的交际都没有啊!”

白云轻翘着个二郎腿,轻描淡写的问他。

“白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相信老夫?老夫这一生坐得端行得正,从未干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至于那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江湖骗子,老夫和他从未有过任何交际。若是不信,你可以自行查证。”

唐家老爷子一甩袖子愤然离去,这幅姿态却更让周存和白云轻怀疑。

很快,一个穿着棕色衣裳的管家就把他们带到了各自的房间。

路上,白云轻观察着府上的情况,不到百米竟安排了五名侍卫巡逻,身高马大,还各自配了刀剑。

这位唐老爷子真实想得可比他嘴上说的要严重多了。

到了晚上,巡逻的侍卫更多了,白云轻躺在床上,细密的脚步声不停歇的在他耳边回响。

唐老爷子坐在床边,身边站着他的两个儿子,五六十岁的样子。“爹,今天是四月一,儿子已经安排了侍卫们守在门外,那些仙门的人也都在附近住下,府里面固若金汤,您可以安心歇息了。”

“是啊,爹,你都几日没能睡个好觉了,那归终肯定是骗人的,想靠着我们家提升他的名声,你要是信了,那才是真上了他的当。”

“罢了,你们两个先下去吧,我唐炜活了这么久,没想到竟然有一日会被一个黄毛小子给牵着鼻子走,今天晚上这么多人在,我倒是要看看他说的就行是真是假。”

唐老爷子身边摆着一把长剑 ,这剑从他年轻时就跟在他身边,陪着唐炜风里雨里过了几十年,他把剑重重的拿在手里,像是想要从里面获取些安全感。

等到两人离开,唐炜忽然感觉到一股冷风,他被吹得浑身颤抖,耳朵支起时刻听着外面的动静。

心跳得越来越快,唐炜有些后怕,环顾四周看见窗户露了个缝,原来是吹进来了风。他走过去正要把窗户关紧,忽然看见外面一个侍卫正往自己这边看,男人个子不算高,身形也偏瘦,一双眼睛黑得渗人。

“你做什么呢?”

“回老爷的话,属下见着刚才又一道黑影,正往那边去了刚想追过去结果他就不见了。”

天色很黑,唐炜年龄大了不免老眼昏花看不清楚,只是听着侍卫的声音有几分耳熟,也就没再多想,“仔细着点。”

“是。”唐炜关了窗户,又听见几声叽叽喳喳的鸟叫,深更半夜的,哪里会来什么鸟叫。

唐炜疑神疑鬼的把这屋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检查了一遍,接着走到床边弯下腰从床底下拿出来一个红木匣。约有巴掌大小,上面沾了一层厚厚的灰。

他把匣子拿出来,舔了舔干涩起皮的嘴巴,小心翼翼的把匣子打开,里面放着一颗金色的灵丹。

他们唐家费劲千辛万苦才弄来的宝贝,服下去的十二个时辰之内会变成另一幅模样,饶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分辨不出来。唐炜把东西塞到袖口,又把匣子放回了原处。

鸟叫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唐炜靠在床头昏昏欲睡,忽然,原本燃着的蜡烛灭了,唐炜瞬间打起了精神,拔剑横在胸前。

“是谁在装神弄鬼?还不赶紧出来?”脚步声越逼越紧,像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那一句“一朝鸡鸣,海沉日消。”

唐炜前些天已经让府上的人把附近方圆十里的鸡全都处理了,甚至连死的都没留。府上的许多人说他像是被吓傻了,一丁点儿的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惊胆战,但只有唐炜知道,这则预言他在十几年前也听过。

这则预言把他困在了无尽的恐惧里面,唐炜试过拜神求佛,他每个月都去百里外的寺庙奉上三炷香,再跪上一个时辰,以此来消除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十几年的时间过去了,唐炜本想着他的行为感动了上天,能求来一个安稳的晚年时,这位凭空出现的归终让他发现,他所有的跪拜和供奉都是无用功。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唐炜。”

他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转了头,却没有看见人影,可声音却没有停止,一下接着一下的,像是在朝他追魂索命。

“究竟是什么人,还不快点滚出来。”唐炜在屋子里面叫喊,他原本努力保持的平静,被这声声的名字给打破。

“唐炜,你也有今天。”

唐炜看到地上的影子一点点朝自己逼近,那人影上似乎别着什么东西,随着他的走动开始跳跃。

他转过身这才看清楚了来人的脸,一张再白净不过的脸,走在大街上人们或许都以为那只是个乖巧温和的书生。只有他发间夹着的几片绿叶让唐炜意识到这个人远没有他表面看起来的那般单纯无害。

“归终,果然是你搞的鬼。你放出来的预言,就是想要在今天晚上杀了我,对吗?老夫真是高看你了,以为你真有几分本事,原来不过是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罢了。要是让六足岭的人知道了,你觉得他们会怎么看你?他们会想,原来大名鼎鼎的归终真人只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一个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

“唐炜,在乎别人看法的不是我,是你吧!只有你还一如既往的在乎别人如何看你,旁人的评价对我来说算什么,不过是三两言语吧。但是对你,怕是能把你整个人给压死吧。”归终面容冷峻,说起话来也毫不留情,“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吗?”

“不过是你那个破预言。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要多,今天老夫就先杀了你,再让人看看老夫是怎么长命百岁的。”

唐炜拔剑冲着归终的胸口刺去。

六足岭地方偏远,周围也没有仙门世家,鲜少有人懂得剑法。更不用说唐炜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当年他是怎么一步步将唐家发扬光大的,但凡离了这身修为,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你到底为何处处针对老夫?”

唐炜避开归终的一掌,一团黑气从他身上冒出来,化成一阵狂风,归终冷笑一声,抬脚踹向唐炜的腹部。

唐炜吃痛躲开,手里的动作越来越快,“只要你肯归顺唐家,我可以对你做过的事情既往不咎。你想要钱,还是要人,唐家都可以给你。”

“我要你的命。”

归终拔下发间的两片树叶,在手里化作双刀,重重的朝着唐炜砍去。

“年轻人,到底是不识抬举。”唐炜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他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一把短刃,动作狠辣,戳穿了归终的肩膀。

归终嘴角流出来一抹鲜血,他从怀里扔出来几张爆破符,“今天就算是我死,也要拉上你一块陪葬。”

巨大的声响让周存和白云轻几个人都从睡梦中惊醒,手忙脚乱的拿了剑就往这边跑。归终抓住唐炜的领口,另一只手握拳朝着他的脸狠狠打了几下,从肩膀上拔出来的短刃被他反手插在了唐炜的胸口。

一道剑光闪到归终的面前,他被迫松开了唐炜,下一刻几个弟子团团围住了他,周存把唐炜拉到身后,右手握剑抵在归终的脖颈,“你和唐老爷这几天到底有什么恩怨,值得费尽心思设这么大的一个局来取他的性命。”

“修仙之人不是最讲究因果报应吗?你就不怕今日下了死手,哪天在飞升时遭到报应。”

白云轻像是看出来什么,这个天道对灵体赏罚分明,天生充沛丰盈的灵力和绝佳的天资,让他们在修炼这条路上一骑绝尘,就连飞升时的雷劫也对他们多了几分偏爱。

但天道是公平的。

给了他们天赋,却也给了他们严格的条件。灵体最忌牵扯因果,尤其是作恶,平白无故的害人只会在最后害了他们自己。

“修炼不易,你可真要想好了。”

“白云轻,你这个人究竟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乱的?你假慈悲不要在这里耽误老子的事儿。”

周存最讨厌他这幅惺惺作态的模样。以前两个人关系好的时候,他也是这样。

“这里不是你那破宗门,轮不到你在这里说话。你来唐家是为了什么?你难道忘了?”

归终却压根没有搭理他们,拔下头上剩下的最后一根树叶,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男人突然从天降抓住了归终的手。

“真巧呀,要见面了。”

“自罗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不成这个归终和你是一伙的?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结交的人都是一些狐朋狗友。”

周存像是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冲着自罗衣破口大骂。这个事情最好和你没有关系。

“周存,我看你真是不长记性,前两天在客栈里发生了什么难道还要我再提醒你一次?今天这个人我带走了。你不同意也无济于事,要么就来和我打一场,要不就乖乖的把人放开。”

自罗衣按下归终的手,朝着他使了个眼色,“怎么,还没做出选择吗?那要不我来替你选?”

“白云轻,你这个废物还站在那里干嘛,还不快来帮老子?唐家的东西你不想要了吗?”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唐炜看到自罗衣时一瞬间,脸色立刻变得苍白,眼睛中透着惊恐。比刚才看到归终还要多上百倍千倍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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